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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中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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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乐年,太宗崩。新皇继位,纪年改元,万象一新,年号新丰。

新丰元年,圣上开明,万世太平,百姓安乐。

新丰二年,钟太傅,当今圣上的恩师,因作违逆之文,触犯天怒,当诛九族。圣上念旧日师恩,保其九族,赐其鸩酒一杯。

新丰三年,群臣进谏,后宫空缺,圣上当立后纳妃。圣上无意纳妃,择钟太傅之女入宫为后,甚为宠幸。

“这朝廷上下谁不知道,钟太傅一死,钟氏衰落,格局动荡。圣上权衡利弊,为平衡各方力量,娶了钟氏之女钟文心。”

“然也。然也。世人皆知,安王心系钟氏女,圣上这般作为,必是为了打压他。可惜钟氏女……”

“嘘……不可多言,不可多言。”

   两个朝臣迈出朝门,拂拂衣袖,作揖道别。

   不知,在隐蔽之处,秘卫已将话听得一分不漏。几个飞身跳跃,人已不见踪影。

   殿内,楚元意听完秘卫的汇报,徐徐勾嘴一笑,挥手让人退下。他喃喃自言,如今官员尸位素餐,是时候揪出几个了。语毕,正好停笔。

他命近侍摆驾凤元宫,甩袖离去。空荡荡的殿内,尚未合拢的奏折上红色的圆圈醒目,刚刚两个朝臣的名字恰在其上。

   凤元宫,皇后的寝宫。圣上从自己的名字中,择“元”字亲赐宫名,以示对皇后的看重。世人不明白皇帝为何杀了钟太傅后,不仅迎娶钟氏女还对其倍加宠爱。但宫内人不敢妄加揣测圣意,向来对皇后毕恭毕敬。

楚元意从辇中下来,在宫前踌躇一瞬,既往向前。只是他的背影落在近卫眼中多了几分寂寥零落之感。

                                    (二)

凤元宫内,我对镜端坐,一袭华裳拖曳在地。铜镜印着我眉间掩不住的忧思。

楚元意无声挥退侍女,悄悄走到我身后。

我回头看他,面色淡淡,也不起身行礼,只轻声唤了句“皇上”。

楚元意习以为常,沉默不语。他拉过我的手,坐到窗旁。

这是整个后宫看风景最佳之地。

我们静静地看着窗外。

“你何时才肯原谅我。”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天下至高无上的君主。可惜,他再也不能是我的元意哥哥了。

“皇上,放弃我吧。”我面无波澜。

父亲向来一片赤诚忠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作逆诗的罪名。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而不可否认,父亲确实因他而死。

楚元意仿佛受不了我冷淡的态度,猛然把我拉入怀里,用力抱紧。他没有说话,他总是喜欢沉默。

我猝不及防扑入熟悉的怀中,忽而恍惚,下意识回抱这个男人。

我们紧紧相拥,都不禁一震。

楚元意自幼师从我爹。他们师徒情谊深厚,他总爱到访我家府邸。我与他相识,两小无猜,不知不觉情根深种。长大后,男女大防。父亲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微妙,不让我和他见面。他总会偷偷潜到墙上吹箫给我听。那时,我最喜欢乘着秋千来回飘荡,听箫声飞扬。

都是过往了。

我收回记忆,挣脱怀抱,背对着他。“皇上,放我走吧。”他娶我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如今他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楚元意气极反笑,“放你走,去安王身边么?”

我听言仿佛心口被针扎了一下,终于有了情绪,“是啊,去元祯身边也比在你身边好。”

楚元意攥紧了拳头,“你休想!”他冷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

我呆呆地坐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湿眼眶。

元意哥哥,我们何必互相折磨。

(文章来自于“初赐短篇小说”)

(三)

那天不愉快地离开凤元宫后,楚元意好几日都憩在正心殿内日理万机。

近些年,代朝表面上万世太平,实则腐败不堪,犹如一个被掏空身体的巨龙,指不定哪天就轰然倒下。他继位后一直竭力挽回局面。可朝里朝外异党却是动作不断。

世人皆知,太宗尚在人世的儿子除他外,还有安王。安王楚元祯文韬武略,当年只因出身低下,才没有资格与他争夺王位。如今,自己上位三年仍未拔清异党,安王那边的势力又蠢蠢欲动,更不提外虏在边疆还虎视眈眈。楚元意实在是举步维艰。

再说安王本来无意争夺王位。奈何他娶了心儿。安王的欲望又开始膨胀。说来可笑,明明自己和心儿早已情定,本该没有意外。偏偏心儿少时曾帮过安王一次,从此安王对她念念不忘,公然追慕。世人只知表象,私下感叹皇上毁了桩姻缘,却不知安王的一厢情愿。

想起心儿,一向运筹帷幄的楚元意就无可奈何。他能做的只是把她留在身边。

还记得少时,他最喜欢听心儿娇娇脆脆地唤自己元意哥哥。那时他仿佛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小姑娘恋慕的保护神。

楚元意自嘲一笑,可惜现在她只会称自己为皇上。

他坐在椅上,皱眉望着万里加急的密信,思绪飘荡。

他不像他父皇,危难时只会摔东西打人。他知道只有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才可力挽狂澜。所以哪怕敌人已经逼到城下,他都能稳如泰山。

果然,所有的势力都开始动手了。一张弥天大网撒向京城,而坐在宫城中央的自己就如一只瓮中之鳖。

怎么破局,他还没有打算。

他的目光投向了凤元宫。

    “心儿,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如你所愿吧。”,他喃喃自语,面上闪过难得的伤情。

 他的手中握着揉碎的信笺,那是钟文心给安王发去的求助信。

(四)

我多日未见楚元意,心中不由松快了许多。我不敢面对他,爱不得,恨不得,不如不见。

这日,楚元意仍然没有来。但是,他的近侍带来了他的旨意。

圣旨上说,皇后近日身体抱恙,他甚是心忧,特准我去京城外的灵山寺休养。

我行礼领旨,面上带笑,心里却不知该悲该喜。他终于肯放我走了。去寺中休养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个地步。

离开皇宫的那天,楚元意似是狠下心不来送我,只派了近侍前来。

我回头望着前方的宫阙楼台,恍若隔世。

父亲,女儿无法帮你报仇,只能来世回报了。

元意哥哥,再见了。

我上马车时,听近侍低声说道,“娘娘,皇上已经帮您安排好了去处,无明先生会在那儿接应,受您差遣。”

我淡淡应了声,心中却微微惊奇。无明先生是父亲的心腹,我以为他会把这些人都杀了。我静静看着近侍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天等不到一个字,果断上车离开。

都要离开了,何必再期待什么。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几日,终于到达一个美丽的村庄。

我不禁一怔,脑海中涌上了曾经的画面。

“元意哥哥,等以后你娶了我,就带我去乡野田庄住上几日。我要做你的糟糠之妻。”我眉眼弯弯,盯着眼前冷峻的少年。

    他听见我的话,不禁柔和了眉眼,淡声应好。

    这是他给我的许诺么。

我经人搀扶下了车,抬头便看到了无明先生。他一身青衣,尽显儒雅之风。我从小就很欣赏他。

 “先生。”我微微俯身行礼。

他赶忙阻止我,“小姐,万万使不得。”

我不禁一笑,他还称呼我为“小姐”。

他已经打点好一切,我也就在这不知名的村庄安顿了下来。

在村庄里的时光过得很快。我想不久,灵山寺就会传出皇后暴毙的消息。      

这些天来,我还没有和无明先生聊过。他为我忙上忙下,一天中几乎看不到人影。等我终于留下他,我才好好问了他很多尚未理清的事。

 “无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父亲逆反太过蹊跷。你素来受父亲信任,一定得知一二。若得真情,我一定感激不尽。”说完,我就欲下跪。

无明先生慌忙拉住我,“小姐,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人也。”

随即,他闭紧房门,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走到我面前。

我期待无明先生嘴中的真相,不料他突然跪下。他挺着笔直的腰板,告诉了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真相。

“小姐,我对不起你啊。老爷他,他是真作了逆诗。他与异党暗地勾结多年,连我都不知道。等我发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无明先生眼中含泪。

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我稳了稳心神,扶他起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父亲总是不喜欢我和楚元意见面。我凄然一笑。

元意哥哥,是我错怪你了。

父亲,你为何如此,心儿不明白。

我心中的城墙轰然倒塌,成了断壁残垣。

元意哥哥,你是对我死心了吧。

这些天,我得知真相过得浑浑噩噩。

无明先生突然传来消息——京城危矣。

我的指甲一下子嵌进肉中。他想必早就料到有此局面才把我先行送出宫。

我无助至极,放眼望去,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文章来自于“初赐短篇小说”)

(四)

新丰三年十月,朝廷动荡,风起云涌。安王与异党勾结,打着“帮先皇正位”的旗号,攻打京城。而边境外虏突然发起进攻,战况紧急。一日之间,乾坤挪移。

后人称此为“十月风波”。

安王势力攻打京城的时候,楚元意仍稳稳地坐在殿内。外面兵来将往,局势危急。他不为所动,思考着如何遣兵派将来抵挡边境外虏进攻。

这边的局势早在自己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有料到外虏会趁乱进攻。如今朝廷上下乱成一团,可他不能乱。

他下意识望向凤元宫的方向,心中那口气松了松。幸好先把她送了出去。动乱时刻,他都面临着一夕不保的危险。自己没法确保能护住她。

新丰三月十一月,八方肃清,上下无事。

世人称赞,当今圣上真乃一代明主,丰功伟绩当流芳百世。

楚元意仅用一个月的时间,成功平叛驱虏。

现在,他正坐在凤元宫静思。他望向窗外含苞待放的腊梅,对身旁的近侍淡淡地开口,“腊梅要开了。是时候接皇后回来了。”

皇宫太孤独了,他要纠缠她一生,纵然她不爱他了,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近侍弯腰答应,“喏”,转身退去。

他眉目清冷,伸手摸摸腰间的伤口,想起不久前被人刺杀命悬一线的时刻。他硬挺着一口气熬了过来,他放不下江山,也放不下她,他必须要活下来。

 “圣上,安王党羽皆已被灭。现下只剩安王,请圣上示意该如何处置。”秘卫进来禀奏。

楚元意眉头一蹙,手指扣扣桌面,“让他继续在天牢待着。你们严加看守,不得松懈。”

秘卫点头,无声消失。

他得留着安王的命。她或许会想见楚元祯最后一面。念及此,他心中不大痛快。

他看着不远处的铜镜,恍惚间仿佛瞧见一窈窕女子端坐梳妆。“心儿……”他喃喃自语。了却完国家大事,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可惜,他护下了浩荡山河,却留不住心上人。

他一向语拙,不善表达自己。故他极少向她倾诉情意,只会送些东西传情。他曾经暗地约了她在元宵灯会相见。他提着兔子花灯,在衣袖掩盖下偷偷牵她的手。她的眼睛映着万家灯火,清澈明亮。

他难得憋出一句话,“心儿,我们一‘心’一‘意’,正好成全一片‘心意’,合该圆圆满满。”

她羞涩一笑,眉目含嗔,仿佛还是怨自己不解风情。

等要分离的时候,她才说,“元意哥哥,未若“钟意”,“钟”为汇聚,用情深呀。”

    他笑意转浓,将兔子花灯递给她,“好,钟意你。”

当初的誓言太动人。如今爱恨交织,他和她纠缠一生,不能放过彼此。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圆满。 

 

(五)

宫里的人来接我了。

看到他身边的近侍,我竟是如释重负,好像为自己还能回到他身边而轻松不已。这些天来我夜不能寐,一想到他就忍不住心酸。他没事就好。

我带着无明先生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等马车的帘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飞檐翘角。我心中万般复杂,坐着不动。我和他之间有着解不开的结,谁对谁错,早已不能说清。

 “娘娘,皇上在下面等着您呢。”我听见近侍尖细的声音,恍惚起身。

他站在一旁静静凝视着我,掩不住睥睨天下的气势。英朗的眉眼染上冬日的暖晖,嘴边轻轻牵起和煦的笑意。我很久没有见他这么愉悦,依稀间还能追寻到少年模样。

我把手放到他伸过来的掌心上。他握住我,轻轻用力。我就到了他面前。

我欲言又止。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牵我走路。晴光悠悠,倒是一片岁月静好。

回宫的这几天,我们闭口不提过往,相处多了几分年少时的亲昵。

直到那天,他带我去赏腊梅。

他把我拥在怀里,沉声启口,“你要不要见见安王?”我没了笑意。

一夕欢愉,似黄粱一梦。

恩怨情仇尚在。

安王一党被清理,元祯也被打入天牢。对他,我只有歉意。我知道他叛乱的部分原因在我。

我回头盯着元意哥哥的眼睛,缓缓点头。他没有不高兴,低头蹭蹭我的发,“我带你去”。

天牢,潮湿幽暗。牢门被悄然打开。元意哥哥佩戴好剑,挥退了旁人。我们三个人走了进去。我带上了无明先生。无明先生说,父亲与异党勾结,与安王有牵连。

披头散发的元祯安稳地坐在石床上,仍是一副清俊矜贵的模样。他看到我们来了,淡淡一笑,“文心,你来了”。他没有理会他的皇兄。

我心中不忍。我少时无意帮助他一次,就得了他真心情意。我受之有愧。他不该执着于我。

 “元祯……”我不知所措。

 “你来了就好,不枉费我为你做的一切。”他笑意清浅,眼中却满是执拗。

我无言已对。元意哥哥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悄悄松了口气。

元祯注意到我们的动作,眸色沉沉,“皇兄,你还是赢了。”

 “要不是你以文心作为陷阱,我怎么可能失败。”他放声大笑,眼眶却红了。“文心,他利用了你!你怎么还爱他!”

我听不懂元祯说的话,转头看元意哥哥。他面无表情,气息微冷。他是利用我的名头赢了元祯么?

 “文心,钟太傅虽是与异党勾结,但是没有皇兄的故意诱导,他怎么会写出逆诗。太傅为了你,早就打算要抽身而退了。”

我仿佛迎面当头一棒,呆愣在地。(文章来自于“初赐短篇小说”)

(六)

 “元意哥哥,这是真的吗?”钟文心不禁跌退几步。

楚元意扶住惊慌的她,眉头紧皱。“你不相信我吗?”

她泪流不断,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楚元意失望垂眼,又不禁怒气冲心。他不顾后果,拔剑向楚元祯刺去。

“不要!”钟文心挡在了前方,她不希望元意哥哥冲动行事,惹世人非议。

他来不及收手,逼近内力,堪堪把剑擦过她的鬓角刺进墙里。他自己却不禁吐血,深受内伤。

她看到他受伤,又慌乱不已。她就像只受惊的鸟,无所寄托。她抱住他,啜泣连连,“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他抚抚胸口,温柔地帮她的发丝勾到耳后。自从她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就再没过好日子。他看着天真平和从她身上消失,而惶恐与愧疚却如影随形。是自己对不起她。

无明先生这时终于说话了。他走向钟文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小姐,今日我回府取了老爷死前让我交给你的信。”

钟文心抹去眼泪,接过信,飞快拆开来看。

楚元意见此情景,脸色一变,眸中情绪复杂。      

她捂着信,失声痛哭,扑入自己的怀中。“元意哥哥,阿爹他……”她哭得悲怆,让他的心肝仿佛发疼。

楚元意无奈一叹,轻轻地拥着她,“你不用知道的。”这世上有那么多诡谲黑暗,她只需要负责无忧无虑就好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男人来负重前行。

太傅在信中向她道明了真相。

太傅为国甘愿舍命,故写逆诗,引异党上钩,换江山稳定。这是他和太傅的计谋。当时的皇宫插满了眼线,金蝉脱壳之计是行不通的。只有真的死亡才能换来新的生机。江山自古都是堆在白骨上。太傅对他恩重如山,他心中不知忍受了多少煎熬,才下令赐鸩酒。让太傅沉醉酒乡离去,是他最后能做的了。而刚刚安王那般曲解太傅,楚元意实在控制不住情绪不杀他。

他回想起,太傅走前,拍拍他的肩,“孩子,心儿就交付给你了。”

他当时跪下来,冲他磕了几个响头,郑重承诺。

可惜,他没照顾好她。

(七)

阿爹遗留下的信冲击太大,我迟迟无法冷静。等我转身想问问无明先生为什么这个时候才交出信时,情况瞬息突变。

无明先生突然靠近,从袖中抽出匕首,刺向我。

我不敢置信,眼睁睁看着冰冷的锋刃向我逼近。

元意哥哥飞快挺身,把我护在身后。

我的心在那一刻差点静止,“不要!”我拼命吼叫。

我像是掉入了绝望的深渊,眼中只看到锋刃刺下溅起的血花。

元意哥哥低头温柔吻着我的额头,“没事,我没事,别怕。”

我颤抖地回神。

命悬一刻的时候,元祯突然暴起,飞身而来,夺过匕首反刺到无明先生的心上。

我呆愣愣地看着血流不止的无明先生,耳边传来他怆然的笑声。

原来匕首淬了剧毒。

无明先生被飞快赶来的官兵押住。“安王,你真是不成大器。”他狂笑不止,早失了从前的温文儒雅。笑声微弱,他忽然歪头,便断了气。(文章来自于“初赐短篇小说”)

我恍然,无明先生背着阿爹早就归顺安王。他以为阿爹会在信中让我报仇,就没有偷看遗信。他在牢中给我信是为了加深我和元意哥哥间的矛盾。他刺杀我,也是算好了元意哥哥会舍命相救。他唯独没算到的是,元祯会来救我,会杀了他。

元祯面无表情。官兵退下带走了无明先生的尸体。

我走到元祯前,面色复杂。

他悠然笑了,“文心……”他猛然把我拽到他怀里。

 “放开她!”元意哥哥暴喝。

我挣扎着,不解元意哥哥为什么不过来把他拉开。     

一瞬间,我冷汗涟涟。我的背后抵着一个冰凉尖锐的器物。      

我艰难开口,“元祯,你要干什么!”

元祯轻轻笑了笑,如恋人般在我耳边呢喃,“文心,有件事情没有告诉过你。我啊,从来没喜欢过你。”

我一愣。不远处,传来元意哥哥的吼声“心儿”。我腹部一疼,不由吐出一口血。

我不敢置信,元祯竟然这样对我。他眉眼冷酷,“下辈子不要帮我了。”他把我推向元意哥哥,盯着我,往脖颈轻轻一划,自刎而死。

我疼得意识模糊,脑中最后停留的是一片血花。

(八)

半个月前,安王与逆党同归于尽的消息传遍了朝廷。        

一切终于风平浪静。

钟文心站在凤元宫前,提着吩咐宫女拿来的宫灯,照亮前方一片雪地。风雪夜归人。她看着远方慢慢踱步而来的男子,眼神发亮。等楚元意走近,他一边接过她手中的灯,一边裹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们静静站在宫前。皇宫这座囚笼,从来不是好好生活的地方。前方飞檐翘角掩映在黑暗中。她看着幽深的皇宫庭院,“元意哥哥,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拼了命地渴求权势,皇宫多孤独啊。”

楚元意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牵她回宫。

 “心儿,天冷了,回吧。”

     世相诡谲,三千众生因为得不到,才会有欲望。正如他当时被误会而留不住她,又苦苦不肯放手一样。年少的爱甜美又脆弱,如今他和她经历了这么多起伏,百转千回后还能彼此牵着手相依偎。

他现在最大的渴求便是和她天长地久,并肩看天地浩大。

他们转身之后,冷风悄无声息地吹落梅树梢头一朵怒放的俏梅。梅花打了个旋儿,悠悠躺在地上。

近侍缩了缩身子,淡淡自语,又要起风了啊。

(九)

 “生母卑贱,生下的儿子也是个孬种。”几位皇子聚在一起对我冷嘲热讽。

我们借太子皇兄的光,受邀到钟太傅府中作客。花园里,他们趁四下无人,又开始对我肆意辱骂。我气不过,偷偷捡起几颗石子,拼命砸向他们。有人被我砸中,甚至流血。我大笑几声,飞快逃跑。身后的人紧追不舍。

眼看着我就要被他们堵住,一只手突然从假山后面把我拽了进去。

这个地方很隐蔽,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等我确认安全了,才开始打量刚刚帮了我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得很精致。我看她眉目与太傅有几分相似,就猜到了她是太傅的掌声明珠。我理理衣裳,对她作揖道谢,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在她面前太狼狈。        

我们拐出假山没多久,就碰到了太子皇兄。他从来没有嘲笑过我,对我和别的弟弟一视同仁,但我仍是不喜欢他。他得到的太容易了。我嫉妒他。

我喊了句“皇兄”,他微微冲我点头。他一贯这样沉默寡言。

身旁的小姑娘忽然跑到他前面,拽着他的衣袖,甜甜地喊他“元意哥哥”。我难得瞧见他竟笑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只觉得分外刺眼。

从那之后,我开始学会强大。我变得越来越优秀,慢慢除去曾经侮辱过我的人。这些年,我常去拜访钟太傅,明里暗里见过她很多次。我毫不掩饰地向世人宣告我对她的倾慕。世人知道我倾心于她,却不知道,她与皇兄相知相许,而我,其实对她并无情意。

我一直在假装深情,连她也没看出来。多年前,她助我一力。其实,我讨厌她的好意。我宁愿当年被人堵住殴打一番,也不想她帮我。说起来,我最恨她,她让我看到一瞬光后离开。我却仍待在黑夜里 。

我并不渴求皇位,在我眼里,那只不是一把座椅。但当我生如蝼蚁,任由人踩践的时候,我不得不为了生存去谋取更多的权力。多么可悲。楚元意从一出生,就能轻而易举得到这些东西。

我在偶然的机会下,收拢了钟太傅身边的心腹无明先生。他是我埋在太子党身边的暗棋。

我没有料到钟太傅会叛变,会被处决,更没料到楚元意会那么快迎娶她。

朝廷局势暗涌不断,各方势力盘踞。

我设计让宫人模仿她的笔迹写了封向我求助的信。我知道信迟早要到楚元意的手里。我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情感破碎。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放手,悄悄把她送出了宫。可惜他却把她送到了无明先生的手里。

于是,我决定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发动了兵变。

后来,功败垂成,我并不惊奇。楚元意从来不是好对付的人,要不然父皇不会还是把江山交到了他手上。和他较量一番,我感到很痛快。可惜,皇兄英明一世还是难过美人关。

我被关在天牢时,无明先生已经和她一起回宫了。我和他约定好,我若失败,他就不提过往,好好生活。可我没有料到他的野心,他居然在天牢中刺杀她。没来得及想清缘由,我就下意识飞身夺匕首,深情装久了,连动作都不受自己控制。我痛恨不听我命令的人,所以随即反手杀了他。

等我意识到我杀死了无明先生,我无力垂下了手,这是最后一个愿意为我卖命的人了。(文章来自于“初赐短篇小说”)

恶意吞噬了我的心,我把她拉入我的怀里,用匕首抵住了她。谁都来不及反应。我看到皇兄慌乱恐惧的模样,她难以置信的模样,心里满溢着扭曲的成功感。

    我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在劫难逃了。我没打算杀她,但也不愿意放过她。我往她腹部插了一刀,把她推向了皇兄。我用曾经包含爱意的眼神盯着她,反手利落地抹了脖子。

我笑着闭眼,她会永远记住我吧。


古风美文  作者:漓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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