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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多娇

女侠多娇
文|顾白浅  新浪微博|小顾顾白浅

1.
临江郡人人都知道,他们的郡主几年前得了失心疯,会趁丫鬟们不注意偷跑出府,在大街上逮着一个姑娘就说是女儿。老一辈的人同情郡主,知晓她是想起了早殇的女儿。谁知道这个疯郡主居然在入冬后的某天,真捡回一个傻女儿。
于是大家从同情郡主,转移成同情郡中首富宋大顺了。当了二十多年的受气郡马不说,连儿子都是个冥顽不灵的,整天想着出门学武。现在临江郡主又给他带回了个傻子,估计这郡马府中是一刻都不会消停了。
宋云清头疼地看着郎中给那个傻丫头诊脉。
是他最先在山脚下找到了自家娘亲的。
临江郡主看到他时开心得不行,献宝似的喊:“清儿,你快看,娘帮你把姐姐找回来了!”
郡主口中的“姐姐”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比宋云清还小一点儿。身上和脸颊都有伤,应该是从山坡滚下来,侥幸捡回一条命。
她头上戴着一对金灿灿的步摇,腰间挂着一个小孩子才系的长命锁,锁上刻着“寒儿”二字,估计是她的闺名。
若只是外伤还好说,可当她顺着郡主的话,懵懵懂懂地冲宋云清叫出一声“弟弟”时,他就知道糟糕了。
这算什么事儿?敢情这姑娘脑子也受了伤?


2.
比宋云清料想的还要严重。寒儿不仅尽忘前事,就连生活起居都要人照顾,俨然稚童。
票号、当铺的生意离不开宋大顺,更指望不上临江郡主。宋云清宁死不肯接下照顾寒儿的艰巨任务,宋大顺只好拿出撒手锏。
“儿子啊,你只要把寒儿照顾得妥妥帖帖,不论她将来是否能恢复记忆,都会心存感激。若是她能留下照顾你娘,到时为父还能不放你出去习武?”
亲爹的承诺不知能否兑现,但确实说动了做梦都想出去闯荡一番的宋云清。他只能自我催眠地想,虽说区别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摔坏了脑子总比真傻好吧!
寒儿确实只是一时神智不清,对过去明白的事情还是有印象的,才过了三个多月就不再需要人时时照拂看护,甚至开始和宋云清一起练字、读书了。
这天,宋云清照例给寒儿寻了张字帖练字。他觉得无聊,便找出一本偷买的剑谱比比画画。
正写字的寒儿抬头瞥了一眼,被他滑稽的姿势逗笑了:“弟弟,你这是耍的什么戏?”
宋云清断定这丫头一定是因为尖酸刻薄才被家里人丢出来的。明明已经跟她解释过来龙去脉了,她怎么还不改口?“弟弟”叫得这么顺,他都要习惯了。
他刚说完是在练武,那边嗤之以鼻的笑容就跟上了。他心中不服:“你可别小觑了我,若能得名师指点……”
寒儿打断他的话:“名师在哪里?”她记得郡马明令禁止他学武,估计他又在做白日梦了。
他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回答道:“离临江最近的名师,应是落云山庄的庄主裴逸。”
宋云清觉得光凭嘴说,寒儿根本无法体会武学的个中奥妙,于是拉着她直奔郡中的武馆。
寒儿在武馆内支着脑袋看了半晌。
宋云清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样子,笑道:“裴逸可是比他们还要厉害得多。”
她指着近前练剑的两个人,靠近他低声道:“左边那人的剑法看似变化莫测,可出招太慢。右边的人败下阵来,只因被多变的招式制住。他如果侧身直接攻其左肋,一招即可毙命。”
见他一脸的不相信,她也不辩解,朝刚获胜的那人扬声道:“我弟弟也想同你讨教一二。”说着一把将宋云清推了过去。
宋云清作为一个花架子都摆不利索的公子哥儿,勉强躲过两招就不错了。眼瞧着剑尖已经直指眉心,手中的剑忽然被人夺去。
只见寒儿利落地发起攻势,每一剑都逼得对方无法招架。很快,她就用刚才所讲的那招,一个轻巧的转身,用剑柄击向对方的左肋。那人立马痛得直不起腰来。
她看着尚且惊魂未定的宋云清,挑了挑眉毛:“看来我以前,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
寒儿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里,一举成名天下知。她再次成了街坊邻里热议的话题。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被视作捡回来的傻丫头,而是传闻中的巾帼女侠。
郡马府里最高兴的人,从依然沉浸在找到女儿的喜悦中的临江郡主,瞬时变成了一心想要拜师学武的宋云清。
别看他平时总一副大少爷的傲慢模样,但凡是能让他佩服的人,他也从来都放得下身段。况且,现在可是遇到了天上下红雨都没有的大好事。想学武都不用出府了,现成的师父就在身边。他怎么能不激动,不雀跃,不立马拜师呢!
两个人的身份像是忽然互换了。曾被寒儿追得满府躲藏的宋云清,如今倒对她穷追不舍了。
寒儿答应过郡马,决不会教宋云清武功。但看在他这么恳切的分儿上,她实在忍不住提出心中的条件。
“过两天你去吴州采买,我希望你能带上我。若是我找出……”
没等她说完,宋云清便点头如捣蒜:“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


3.
前往吴州的途中,宋云清还需沿途视察宋家开在各地的当铺的运营情况。
寒儿一路跟着他,发现他的确有做生意的天赋。难怪郡马不肯放他去做他喜欢的事情,不仅是因为想要他继承家业,宋云清天生就该在生意场上游走。
半月有余,两人行至吴州附近的小镇。这里的当铺也是宋家最后一处产业。
宋云清在心中盘算着,若只是看看账本,至多半天的光景,相信在傍晚前就能抵达吴州。
人算不如天算。
那当铺掌柜一见到寒儿,便惊得目瞪口呆:“女侠,你还活着?”
当掌柜双手颤颤巍巍地从库房端出一本剑谱的时候,宋云清立马想丢下宋大顺交给他的采买任务,直接跟寒儿前往落云山庄。
他双手紧紧抱着剑谱不放,眼中的火花噌噌噌地往上冒:“这可是《落云剑法》啊!师父,你和裴逸庄主是什么关系?”
“肯定不是什么好关系。”她使劲从他怀里拽出剑谱。剑谱上的血迹让她眉头紧锁。
每个门派都倚仗独创的招式路数立足于武林之中。不论是剑谱还是拳谱,都是门派精神的象征。她到底是为何,又是如何把剑谱带了出来?
掌柜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景。
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掌柜正招呼伙计关店门,寒儿火急火燎地闯进来,说要典当东西。她说话间喘得厉害,在寒冷的天气里居然满头是汗,一看就是跑了很久,似乎还受了伤,一直捂着胸口。
掌柜看了一眼她要典当的东西,就知道她并不是急需用钱,而是想找一个地方把剑谱藏起来。掌柜不想介入武林纷争,便没有答应。
哪知寒儿临走时却将剑谱塞进了门口的花瓶内,后来伙计打扫才发现。掌柜也是没办法,想着既然没有开出当票,别人也找不到他头上,也就好好替她保存着,从此便天天盼着寒儿赶紧回来取走剑谱。过去了这么久,他还以为寒儿早已重伤不治。
宋云清沉思了一会儿:“最近没听闻落云山庄出什么事儿啊。”
寒儿看着剑谱出神:“我来吴州就是想知道自己是谁,现在看来,就要水落石出了。弟弟,如果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还认我作师父吗?”
她曾请郡马替她打听过,只知她头上所戴的那对步摇和长命锁是吴州工匠的手艺。但吴州并没有传出哪家小姐走失的消息,估计她应该和吴州没什么关系。郡马的意思是,要查也得等身体彻底恢复。但她等不了了,尤其如今又面对着一本带血的剑谱。或许前往落云山庄一切就会立见分晓,但如果她是人家的仇敌,那不正是自投罗网?
宋云清自认识寒儿以来,就非常不喜欢她问问题。
起初她的问题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每天缠着他问东问西,害得他脑仁疼。后来有一天,她却问他:“为什么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了?”那一刻她的神态,让他发觉自己做错了。他不应该真把她当个孩子对待,而她也不会永远依赖自己。
她现在的问题,让他更觉得心烦意乱,他哭丧着脸说:“我师父都认了,你还一招半式都没教过我,这就想撇下徒儿了?”
宋云清和寒儿是在第二天中午抵达吴州的。
寒儿梳洗完,听到房门在响。她以为是宋云清,心道,刚才就看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估计是一夜没睡。这会儿都到客栈了,怎么还不休息?
她笑着打开门,却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身穿玄色锦衣的俊朗男子。他眼中带着比她更深重的疑惑,接着难以置信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中极力忍着激动:“寒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4.
寒儿的过往确实不甚光彩。
坐在她身边,紧抓着她的手,一脸含情脉脉的男人叫上官九。
“你我本是江湖中人人称羡的一对神偷侠侣……”
上官九话还没讲完,宋云清就已经不耐烦了:“说得好听,不就是毛贼?”
上官九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宋云清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盯着对面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一阵别扭:“没看见我师父的手都被你抓红了吗?还不快放开。”
寒儿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愠怒的目光瞪过去,仿佛不仅气宋云清打断了上官九的话,更气他把她称为毛贼。
上官九是几年前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
他在一次偷古董的过程中,遇到了第一次出来小试身手的寒儿。上官九不仅会偷东西,更懂得怎么偷到女子的一颗芳心。他将古董双手奉上以表诚意,失了小财,却让她动了心。
上官九说到动情处,眼中差点儿飙出几滴眼泪:“我们本来约好,偷走落云山庄庄主夫人的鸾凤和鸣金步摇就成亲,哪想竟被庄主察觉。你我失散后,我每一天都在找你。幸好你没事。失去记忆没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宋云清撇撇嘴:“好像你多了解她似的。”
寒儿彻底怒了:“宋少爷,你跟我出来一下!”
热闹的市集和耀眼的阳光并没有让大少爷的心情有一丝丝好转,他还是黑着脸,好像这街上的每个人都欠他银子似的。
“他的话你可别信,一看就知道是骗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清楚多了!”
她嗤笑一声:“比他清楚?我看你是不想我回到过去的生活,最好一辈子待在郡马府,替你伺候郡主。”
她直白的话像一记闷棍打在他心上。他觉得整条街都在摇晃,脑子嗡嗡直响,一头栽倒在地。
是的,宋云清晕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梦里他回到了和她刚刚相识的时候。
那一小段时间里,寒儿特别没有安全感。每天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就连晚上睡觉都一定要牵着他的手才能安然入眠。等她睡着再走都不行,他只要一起身她就会惊醒,生怕被他遗弃。所以堂堂的郡主之子,宋家少爷,每晚就只能委屈地靠在寒儿的床边睡觉,第二天醒来,脖子都僵掉了。
他忍着脾气照顾她,确实是希望她以后能陪着母亲。他没机会见到出生没多久就死去的姐姐,但他知道母亲心中的想念。寒儿待在府中,就能留住母亲脸上的笑容。
后来,情况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在雪后新晴的日子里,寒儿会折下几枝梅花送给宋云清和临江郡主。有一次因为花枝太高,她踮着脚够了半天也没用。他摇头走过去,替她把枝桠压低。她笑眯眯抬头看他,花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在她身上。
梅花,在她面前失了颜色。
他有些动容:“为什么要折梅花给我?”
她笑意更深:“前几日读诗,读到崔殷功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觉得极妙,就借来一用。弟弟也是美人,自然是‘人面梅花相映红’啦!”说着把梅花放在他手中,“给,梅花赠美人。”
宋云清瞬间涨红了脸,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抓起手中的梅花就跑。
她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他:“怎么走了啊?这里还有一枝要给郡主!”
就是从这一刻起吧,他开始在她面前失去优势,而后越陷越深,终至希望她留下,只是因为想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这个梦中的傻丫头,终究越来越精明。又或者,她只是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5.
宋云清在来吴州的路上,给寒儿讲了许多他最想拜师学艺的地方——落云山庄的事情。
庄主裴逸四十余岁,家中世代从商,独独出了他这个武学奇才,甚至开创落云剑法,在武林名声大噪。但是比他精妙绝伦的剑法更令人乐道的,是他和夫人曲折的爱情佳话。
裴夫人本是吴州富商之女,家中和落云山庄常有生意往来,自小与裴逸相识。她在某次跟随父亲的商队南下途中,遭遇匪徒,幸得驻守边关的薛将军相救。薛将军觉得她聪慧勇敢,便说动她的父亲将她嫁给自己的儿子薛殊,更求得天子赐婚,一时间两家都风光无限。
薛将军以为她能改变儿子飞扬跋扈的个性。可两人婚后,薛殊仍旧花天酒地,即使有了女儿也无法唤起薛殊的责任心。后来薛将军战死沙场,薛殊更是无所顾忌地纳了一众小妾入府。她终于忍无可忍,于皇帝殿前长跪一天一夜,只求皇上收回成命,允许两人和离。
她的请求得到了皇帝的应允,却触怒了薛殊。薛殊嗤笑她,带着个三岁女娃还有谁能要你?让薛殊跌份儿的还在后面。远在吴州的裴逸亲往都城,救她于水火,答应娶她。
恼羞成怒的薛殊派人带走了她的女儿,扬言只有她留下来才会将女儿归还。她从来不是轻易会就受人要挟的,准备自己找女儿。谁承想,变故再生。薛殊居然在她踏出府门的那一刻告诉她,她的孩子早就死在路上。
前尘不论,她到底当了十几年的裴夫人。成亲那天,她带着父亲命人打造的鸾凤和鸣金步摇风光再嫁。
寒儿在烛光下细细观察着手中的金步摇。它的形制并无特别,裴夫人在两年前病逝后,裴逸并未将它一同入葬。上官九告诉她,他们之所以要偷这对步摇,就是希望两人的感情能像它的主人一样,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寒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病得直说胡话的宋云清,拧了湿帕子覆在他额头上。
他以前明明很会照顾她啊,怎么自己却从不注意身体?之前看他疲倦的样子,以为只是没睡好,没想到还染了风寒。
“寒儿别走。”
半梦半醒的宋云清费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她的名字,却不再称她为师父。
她将冰凉的手背贴在他的脸颊上,安慰道:“我在呢。”
他这才放心下来,坠入美梦之中。
清晨,宋云清的烧已经退下。寒儿记得昨天上官九曾邀她共游吴州。她略略思索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佩剑,轻轻掩门而去。
她不知今日恰逢三月三上巳节,年轻公子们可以相邀心仪的姑娘出门踏青。湖边都是一对对谈情说爱的,上官九和寒儿走在其中,分外尴尬。
上官九打破沉默:“喀……寒儿以前是不配兵器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侧的佩剑:“这是我弟弟的拜师礼。”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没有兵器傍身,我竟也敢同你打家劫舍?”
他听后乐开了怀:“你说过,咱们是梁上君子。所谓君子就是要以礼相待。神偷之所以是神偷,就在于神不知鬼不觉。若被人发觉,还要兵戎相见,便是强盗了。我曾几次伤人,你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她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假,沉默许久才道:“我们当真只是为了偷这对金步摇?”
他揽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脚步:“聪明如你。那天我见你的徒弟特别关注落云山庄,便没说出口。我们真正要的,是那本《落云剑法》。”
“那你可得到了?”
他失望地叹气:“你这样说,看来宋家救你之前,你已经遗失了剑谱。又或者……是将它藏在更安全的地方了?”
上官九意味深长的笑,让寒儿恍惚间觉得他早已看穿了她的把戏。
他收起目光道:“这江南景致看得腻了,以后同我去赏塞外风光。”
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一心只想着,来不及了,一定要尽快做决定。


6.
长夜未央,四下一片寂静。
宋云清小心翼翼地牵出马,回身悄声问:“你确定要我把剑谱送回去?倒不如给上官九算了,犯不着为裴庄主失了性命。”
寒儿轻笑:“你不是一直特别崇拜人家吗?这会儿怎么还向着我了?”
“我想要拜他为师,可你是我的真师父啊!”他表情夸张又不敢大声说话,样子十分滑稽。
“不过这件事的确同你无关,你的病也没好利索……”
他昂首挺胸:“谁说我没好!知道你是做戏给上官九看,我瞬间就痊愈了。”
她把病重的宋云清气晕时所说的都是假话,是故意演给追出客栈找他们的上官九看的。她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一个凭空冒出的人所说的一切呢?
上官九的出现,唤起了她的回忆。虽然只是零星片段,但也足够让她了解两人的关系决不是他讲的那样。
她只记得一晚她潜入了裴庄主的书房,并在里面洒满了迷香,这样只要有人进来都会即刻被迷晕。而她东摸摸,西碰碰,居然找到了暗门的机关。
密室里藏着剑谱和那对金步摇。
她仍想不起来为何她看都没看剑谱,而对金步摇情有独钟。戴上步摇后,她立马准备溜之大吉。哪承想,密室闪进一个人来,竟是上官九。他是为剑谱而来。
她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儿,在得知他的来意后,居然把剑谱揣进怀里。或许他们最初的相识,上官九没有说谎,但她显然没有爱上他。
她的武功比不过上官九,但胜在轻功好,虽被他重伤,却逃过了他的追踪,而后又将剑谱藏于宋家当铺,后来不小心跌落山坡,被临江郡主发现。
上官九会再次出现,一定是在临江郡打听到了她的行踪。她一个会武功的失忆姑娘在那种地方自然再藏不住。为今之计,只有让宋云清把剑谱送还落云山庄。她那时的选择,证明她想要替裴庄主守住剑谱。虽然不记得理由,她还是要完成此事,先拖住上官九,伺机逃跑就好了。至于身世,她也要继续查下去。
思及此,寒儿催促宋云清:“行了,再耽搁下去天就亮了。”
宋云清翻身上马,这时屋檐上有人突兀地说话:“是啊,寒儿说得对。天都要亮了,你们慢吞吞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两人闻声抬头,见上官九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屋檐之上。
“看来你脑子还不清醒。”上官九跃下来,“我当初能跟着你潜入落云山庄,如今你来吴州的这一路,我自然也能跟着你。”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拿回了剑谱。在她面前虚情假意,也只是想骗她主动交出来?
寒儿冷笑:“你直接抢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不不不,我觉得有趣极了。”上官九连连摇头,一把将寒儿带进怀里,“你的可爱更胜往昔,把你和剑谱一并收了不是更妙?”
“做你的春秋大梦!”
寒儿抬脚扬起地上的沙子,一时迷了上官九的眼睛。马背上的宋云清顺势拉住寒儿的手臂,她借力跃上马背,两人纵马而去。


7.
缓过神的寒儿有些责怪宋云清:“刚才那种情况,你就该自己跑,留我一个人,上官九又不会杀我。”
“可他对你无礼了,我很不喜欢。”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声音清晰地传达出了他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忍不住的喜悦:“哎呦,宋少爷脾气又上来了。”她作势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气了。”
他偏过头抗议:“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她下意识解释:“可你以前就是这样哄我的啊。”
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住。
是啊,几个月前她分明还懵懂如孩童。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把他一起拽入了重重迷雾。
“估计郡马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后悔收留我。”她试图缓解尴尬。
他有些别扭道:“你就不能把这当成我俩的缘分?”
“也对。”她显然理解错了他话中的深意,“是师徒情分,更是姐弟情分。”
他无语地扬鞭策马,咽下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感情。
寒儿放松下来,侧脸贴着他的背。长久的沉默让宋云清以为她已经睡着,哪知她突兀地绕过他的手臂拉住缰绳,让他差点儿栽下去。
“再不走来不及了。”他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她眼中泛着泪光,显然刚刚哭过。
她不在乎地用袖子擦干眼泪。有那么一会儿,曾经历过的在陌生环境中醒来的无助感再次擒住了她。很快,她就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傻事。上官九说她还没清醒,这话真是骂对了!
她兴奋地问:“落云剑法是否尚无传人?”
他点头:“裴庄主不想轻易将武功外传,至今没有徒弟。”
她狡黠一笑:“那他一定会原谅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追上两人的上官九被眼前的境况弄蒙了。宋云清生了个火堆在取暖,而寒儿倚在树旁。
上官九愕然道:“这……难不成在等我?”
她气定神闲:“你偷剑谱,无非因为落云剑法只有裴逸一人掌握,不在剑法精妙,而在物以稀为贵。你不过也想占这天下独一份的好处。我猜得对不对?”
上官九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抽出腰间弯刀:“那就让我称心如意吧。”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所以说出门带着火折子太重要。”她向火堆靠近了一些,顾左右而言他,“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烧掉不该有的野心。”
说话间,宋云清从怀里摸出《落云剑法》,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火堆中。
上官九见状抬脚冲过来。
“或许我以前同你当真是一样的人。”寒儿用剑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近前,“可现在的我觉得,没有比觊觎别人的东西更让人恶心的事了。”
上官九看着火堆里被烧成灰的剑谱,无可奈何:“寒儿啊寒儿,你哪里变过?我们初识那天,我把拿到古董的机会给了你。你却说,拿走古董只为向师父证明能出师,过两天便送回来。这样有趣的你,怎能让我不心动?”
寒儿大窘,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怎么突然变成了深情告白?
上官九向后退了几步,牵过坐骑:“与我同赏塞外风光,这约定还是作数的。”
寒儿努力思索这荒唐的约是何时定下的,宋云清那边已经替她回绝了:“她哪儿都不会去。”
“呵呵。”上官九调转马头,绝尘而去,嗤笑声在静谧的山谷中分外清晰,“你一个贵公子,怎么会懂我们江湖中人渐生情愫的方式!”
这次轮到宋云清窘在原地。
寒儿看着上官九消失在夜色中,彻底松了一口气:“我们走吧,终于该去落云山庄了。”
她去落云山庄是为请罪。不只是因为她烧了剑谱,还因为她偷拿了庄主夫人的珍爱之物。
不过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裴庄主,说出的话却让她承接不住。
“寒儿,金步摇和剑谱都是属于你的,你自然可以尽情处置。”


8.
宋云清当初随口问过,寒儿和裴逸是什么关系。当真问对了。
裴逸那个让整个都城的人都嘲笑薛殊,风光再嫁的夫人,就是她的娘亲。
原来她姓薛。
很多事情裴逸也是妻子去世后才知晓。当年他们真以为寒儿已死,其实只是被后来成为寒儿师父的人掳走。寒儿的师父当年潜入山庄偷剑谱,却对裴逸情根深种,为了阻止裴逸成亲才带走了寒儿。薛殊为刺激裴夫人,谎称寒儿已死。寒儿的师父也为了让裴逸夫妇一生郁结难消,没有戳破这个谎言。
裴夫人病逝,寒儿的师父才将深藏已久的秘密告诉了裴逸。
“许多年前,怕像你师父这样想偷剑谱的人太多,我就毁过一次剑谱。你今次烧的,是我专门写给你的。”裴逸目光温和,“这样看,你的脾气倒是和我很像啊。”
寒儿的师父退隐,把寒儿托付给裴逸照顾,并告诉他,知道真相的寒儿一定会去拿走娘亲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裴逸知道寒儿不会留在落云山庄,所以特意把金步摇和剑谱放在一处,希望拿到剑谱的寒儿,可以学会落云剑法。上官九的出现,是他没有料到的。裴逸后来看到密室中打斗的痕迹,也派人四处寻找寒儿,却被上官九抢先一步。
“你出生那天是小寒,所以你娘亲给你取名寒儿。” 裴逸透过寒儿似乎再次看见了自己的妻子,“我带着送给你的长命锁,北上都城。那时我便知她过得不幸福,我该早早带她离开的。迟了三年,结果让她永远失去了你。”
寒儿心下了然。
师父一定是把长命锁还给她,告知她真相后退隐了。她偷金步摇是为娘亲,而替裴逸守护剑谱,一定是感谢他对娘亲多年的照料吧?如果为了她,要让娘亲一生都困在不爱的人身边,她宁愿是现在的局面。
裴逸提出让寒儿留下,是想替她的娘亲和师父照顾她,更要将落云剑法传授予她。
寒儿考虑了几天,答应留下。她想要知道更多娘亲的往事,也想记起自己的事情。
宋云清一直赖在庄子里,最后是被寒儿撵走的。
“你再不回家,郡马会以为你不辞而别,闯荡江湖去了。”
他手中捧着包袱,恋恋不舍:“我不走,走了就见不到师父了!”
“谁说的?”寒儿白了他一眼,真当她这么不知感恩吗?
“等我学会了剑法,就教给你。这样,你也算是裴庄主的半个徒弟了。多好。”
“不好!”他努力组织言语,“你瞧瞧裴庄主的感情多艰辛。当年早早提亲不就好了?明明是青梅竹马,可曲曲折折才成眷属。”他想了想,又急忙否认刚才的话,“不对,那样子就没有你了。”
她憋笑:“弟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喊:“我想提亲!”
“娶谁啊?”她明知故问。
“当然是娶师父。”他拉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这样拉着她逛街,以防她被什么新鲜玩意儿吸引而跑丢。现在,他还是怕弄丢她。他不想和裴逸一样,明明爱着一个人,却放任她从手边溜走。只是,不知道如今聪慧机敏的姑娘,是不是还需要他?
“给我两年时间。”她笑着轻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提醒:“别跟上官九去塞外。”
“你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他?也是,说不定哪一天他卷土重来。我也会了剑法,他都不用费心找剑谱了。”
“师父,我错了!你就留在这儿,等我来娶你。”
落云山庄的柳树已抽新芽。暖风拂面,不知不觉春回大地。寒儿忽然间记起,她一直想找到一个家。而现在,她不仅找到了娘亲的家,也找到了自己的。她怎么舍得离开,怎么舍得不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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