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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往事

春风往事

——漓漠/文

 (一)

“我曾这样爱过你 十里万里春风都不如你”

2017年,多年未归甚至失联已久的我回来参加发小安晴的婚礼,我们在她的房间里说着攒了好久的话,好像这么多年我们的青春还没有飞走。

  我翻她的抽屉找东西时,发现了一本未上锁的日记本。我恰好看到这句写在扉页的文字时,她上前飞快抽走了本子。我们相顾两无言,气氛有点尴尬。我想了想,把她拉到床上,横躺下来。这是我们儿时要聊心事前的习惯。我闭上眼睛,说:“讲讲吧,我不在的这几年,你的故事。”她沉默了一会,就在我以为她要一直闭口不言下去的时候,突然开了口。

  我早该料到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会是他,我们的另一个发小林远。

   时光久远,我其实算是故事开端的第一见证者。

   2007年,高考让我们三人天南地北,竟难再聚。而他们两个各怀心思考上了C市的同一所高校。

   在机场送别的时候,我抱着安晴难舍难分。轮到林远时,我给了他一拳,表达了我对他和安晴在同一所大学的嫉妒,“好小子,运气真好,以后就靠你来保护安晴了。”林远突然抱了一下我,在我耳边吐出一句话“我照着她的志愿填的”。我惊了一惊,晃过神,看到的是他得瑟的笑。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看仍旧一脸天真地望着我的安晴,知道有些话还不能说破。我拍了拍林远的肩膀,“不要伤害她,不然……”,我又冲他挥了挥拳头,转身走去安检。

   安晴喜欢林远,我知道,林远也知道。林远喜欢安晴,我刚知道,安琪不知道。

   我深知之后的几年,身后的两个人总会发生纠葛。而我没有考虑太多,我知道林远无论怎样也不会伤害安晴的。


(二)

  安晴翻身过来,把日记本翻开。她说,正好嫁人前也想回忆一下,等嫁人了就要把这本日记锁住压箱底了。

……

   安晴的日记很零碎,可我慢慢已经了解了那样的时光。安晴婚礼前夜,远在他乡的林远忽然打电话给我,电话那边的他嗓音沙哑,略带酒意,向我讲起尘封已久的回忆。

   2007年九月,安晴在日记本上写着基地的荒凉。但是她没有写,那里有林远,站在黄土上柳树旁,撩开柳叶逆着阳光,对着自己灿烂微笑的男孩,那个见了十几年也没看倦,有着英气眉眼的自己偷偷喜欢的人。

   军训很辛苦,安晴没有被选上走方阵。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情不是拼命努力就能换来的,天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怕的是那些有天赋的人偏偏也很努力。安晴看向不远处的男生连,在排头卓然而立的林远已经被选到国旗班了。而安晴因为身高不够都没有考虑过进国旗班。安晴听到身边有好多女孩子都暗地里讨论他,毫不掩饰地表达好感。有人知道她和林远认识,都会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每当这时候,安晴都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只是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安晴越是这样心里越是酸涩,她认为对林远少些不在乎,大家对林远的注意力就能被分散掉了。她望着灰蓝的天空,听着不远处女生们对林远的议论,忽然想把自己的喜欢藏进一朵朵的乌云里,如果下一场雨,乌云消散了就好了。

没有人注意到每次休息安晴的目光总是看向男生连的一个班,悄无声息又专注万分。而她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独自走神的时候,总有一道视线从一个方向投来。 

   另一边,一群男生休息的时候也会闲谈。当一个男生突然提起他觉得这届新生哪些女孩比较漂亮。有人说隔壁女生连中有个叫安晴的就长得水灵灵的。几个男生都不怀好意地起哄。林远挑了挑眉,在轮到自己说的时候,默默放了颗重磅炸弹,“安晴?她从小就那么好看。她喜欢我。”在场的人都震惊万分,原本开玩笑的人也闭了嘴。林远扯开话题,望着不远处的女生,嘴角上扬得很明显。他知道说自己喜欢安晴,按捺不住别的男生躁动的心,只有说安晴喜欢自己才不会让这些男生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淡淡把目光移向女生连,无意中却发现角落里安晴似乎很低落。

   趁着大休息,他悄悄走了过去,站到安晴面前,弯下腰,摸着她的头,说:“发生什么事了。”不远处的女生看到都十分惊讶,纷纷窃窃私语。安晴抬头看见林远,这个男孩在柳树下面,用手撩开柳枝,逆光而站,英气的眉眼中透着无奈,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意。真是春风般温暖的感觉。安晴敛了情绪,顾左右而言他,不欲揭出自己的短处。

   林远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弯下高大的身躯,把她拉起来走到无人的地方。

   “好了,现在没人了,说吧。”

听安晴细小如蚊的声音,林远弄清楚了原因。原来安晴踏步抢拍,总挨教官训。

   林远咧嘴笑了,笑得颇为无奈。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安晴嘛,一个自尊感爆棚,敏感得要命的姑娘,还胆小得跟兔子似的,不敢向自己告白,不敢早恋,不敢拦住那些喜欢自己的女生。偏偏不知不觉自己魔怔似的喜欢上了这样的她。

  他装作高冷地说真丢人。

   安晴被林远说得忍不住要哭,瞪着他,像极了红着眼睛的兔子。

   他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头,在一旁给她打拍子,教她踏重音。

   安晴认真劲儿上来,也不闹别扭。她随拍子踏着踏着,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神采飞扬。林远低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弧度,露出了两个醉人的笑涡。  

   之后每次大休息,林远都悄悄过来教安晴练习。刚刚步入大学的少年少女仍是青春懵懂的年纪,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心中纯粹的喜欢抽芽疯长。日光浓烈,风飒飒作响,两道身影在树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晚训后有难得的清闲时光。林远和安晴两个人总会悄悄坐在宿舍楼侧门旁的台阶上聊天。他们两个,一个太优秀,优秀得让人产生距离感,无法交心;一个太漂亮,让女孩子嫉妒,受孤立排斥。世界上孤独的人总会寻找到孤独的人,一起特立独行。在军训间十几个闲聊的夜晚里,林远和安晴的心越靠越近。

   军训的最后一个夜晚,纪律松散。安晴和林远离开看晚会的人群在老地方碰面。他们俩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望着郊区的夜空发呆。

  林远心情似是低沉,他突然开口说,安晴,我给你唱首歌吧。安晴侧头微有迷惑,不过还是轻轻点头。

  林远淡淡地开嗓。夜色静谧,歌声清凉。安晴托着腮一直看着他,目光明亮又专注。

  他看了看少女认真的脸庞,眸色沉沉,继而神色淡淡地告诉安晴这首歌是Eason的《任我行》。这首歌的词写得很好,世上有多事都不能任我行。而他的愿望就是能尽自己之意而活。所以努力了没有成功算不得什么,尽意尽力也就问心无愧。安晴明白林远后面的话是在安慰自己。她看向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这样很好。

  林远轻轻笑了一下,呼出的气融进了月色。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安晴的头,低下头看神情认真的她,渐渐弯起了眼睛。他想,安晴不会明白一个男生只会跟很重要的人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谁也不知道后来,对于安晴而言,那晚的歌声和身旁的男孩是她未来熬过漫漫黑暗时唯一得以慰藉的回忆。

   晚会的歌声慢慢从远处飘来,弥漫在静谧的空气中。安晴困顿地跟林远搭着话,林远只感到肩头越来越沉,耳边听到了一句越来越轻的嘟囔“阿远借我靠会儿”。

  林远偏头看到昏昏欲睡的安晴,无奈一笑,用手轻轻拍了拍她,便再也没有动过。他想着这丫头一定是累坏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林远一直静静坐着。晚风习习,少女依靠在男孩的肩上沉沉入睡,月色很美,刚刚好的温柔让男孩想到了“一辈子”这个词。

   等到夜寝的时间,林远轻轻叫醒安晴。安晴睡意未退,随口道别,正欲转身离去,却不料感到一股拉力,便直直撞入面前人的怀中。她睁大眼睛,仰头看向林远,一脸困惑。月色下光亮不大,林远的脸不甚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明明暗暗。她听见再清楚不过的声音传来,“安晴,要不要和我试试,嗯,试试在一起。”

   夜晚有凉风拂过,安晴的心里似春风满溢。她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她有些惊吓,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应林远的,不知是点头还是说”好“。总归,她同意了,她太欢喜了。  

   许是那风太诱惑人,安晴眼前忽然一黑,只觉得唇上有凉凉的柔软触感。风中吹来一句呢喃,是少年从未说过的一句“我喜欢你”。

林远多年后回想,他记不得当时是月色星光怂恿了他,还是自己其实早已蠢蠢欲动。年少的时候说爱太重,说喜欢已经是最真诚的誓言。在一起之后安晴曾强调她对自己有好多好多喜欢,可他看着傻傻的她,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喜欢要始终比她的多一点点。  

  和我聊天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忆到这里结束。往后,在和林远的恋爱中,安晴变得越来越自信开朗,变成了一个如春风般令人舒适的姑娘。未来越来越美好。所以明明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我这个旁观者却没有当局人的冷静,仍为他们各自零落而难过。  


(三)

 我问林远,为什么要分手。明明那时彼此都互相喜欢。

  林远嗓音淡淡,混着手机那边嘈杂的声音。是啊,彼此喜欢。可惜。不够。

  他还说,萧萧你不懂。生活不是电视剧,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过就能长长久久。现实需要物质与能力。那时候的我护不住自己,还连累了她。现在,我们回不去了。

  他们分手好多年了,没有电视剧中各种狗血的剧情,他们心平气和地分了手。

   那时候林远和安晴大四,他们都忙得昏天黑地,也忘不了空闲时牵着彼此的手去逛逛校园。 所谓“功不唐捐”,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两个人到国外进修的申请已经被学校批准。两个人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直到那天,安晴告诉林远,她已经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林远得知后破天荒出现了无措的状态。

他听见她说,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出国,国外太远,她舍不得离家。

林远看着眼前心爱的姑娘,心软得像团棉花。他选择相信这个蹩脚的理由,闭了闭眼,好,那我也留下。

   安晴摇头,她心里一直都知道,林远需要腾飞,自己不能留他。她太明白林远了,他很喜欢她,甚至把她和自己的梦想等同。她要是开口留下了他,那么让自己从小喜欢了那么久的林远就失去了光。那样的他,她还会喜欢么?

   安晴说,阿远,你不能留下。

   她还说,阿远,我们分手吧。

   之后的几天,他们没有见面,或者说,是安晴不肯见林远。再见时,是个夜晚。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安晴看向林远,淡淡开口,阿远,你再给我唱一次《任我行》吧。  

  在那样的夜晚,他们顶着厉裂如刀的风相拥在路灯下。安晴的耳畔飘着他清清浅浅的歌声,她没有哭,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抱着眼前的人,所以没看到那个一向阳光的男生微红了眼眶,极力压抑着情绪。

  林远走了,走的时候跟她说,我不怕距离,我怕的是你不爱我。安晴,要不要等等我。

 安晴听见林远罕见的恳求语气,面色不改。她慢慢摇头,一字一句,“不行。”不行,我不等你,这样你才会走更远,遇到更好的人。

她一厢情愿,固执己见,放了手。

林远眼眶瞬间变红,好,那以后要有人比我更爱你。

  安晴懂林远,她轻轻地答应,对他说谢谢。

 她在心里,谢谢他这几年给予自己欢喜,谢谢他和自己有过一场如春风般美好的恋爱。

 安晴望着那个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再没有回头的男孩,忽然想起记忆里,明朗的少年穿着统一的军训装,却独特地让自己一眼认出。他冲她笑着,站在阳光照耀的垂杨柳下,眉眼英气,笑容灿烂。

那天,人潮汹涌的机场。 一个女孩不顾形象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过往的路人行色匆匆,并不在意。再也没有那样的人走到她面前温温和和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

   而远处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微仰着头,步履缓慢地登上了去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他无法转身去拥抱那个爱哭的女孩,怕一回头就没办法放下。他想,他的心塌陷了一块,从此空空荡荡。

(四)

   林远跟我说,其实那时候远在异国他乡,他每天忙碌奔波,心里想安晴想得要命,所以期间他偷偷跑回来了一次。

  他把一切事情抛到身后,买了当天的机票,片刻不停地跑到安晴住的附近想去去找她。结果刚好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在她家楼下等她。他看见那个看上去很清冷的男人体贴地为她撑伞提东西,忽然他退缩了。他从安晴不自然的神情知道安晴还没有爱上那个男人,但他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是的,他很吃醋,甚至恼怒,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情感是害怕。他忽然想到他不在的这几年,安晴的喜怒哀乐他都不能感受。安晴病了,他不能来照顾;哭了,他不能来拥抱;笑了,他不能来庆祝。那么多的时刻,他都不能在她身边陪伴她。所以为什么要让安晴为了自己受这样的孤独呢。

那个男人看上去很优秀,男人之间的感觉让他明白那个人在默默地爱着安晴,其程度甚至不比自己浅。

那时候的林远,年轻气盛,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忽然有了不可描述的挫败感。他意识到电视剧上的爱情当真可笑,在给不了心爱人未来的时候,怎么能苦苦坚守下去。他目送前方的两个人离开,一高一矮的身影很和谐,也很刺眼。他没有再去见安晴,也没有再和安晴联系。

那天,他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看了一眼前方,终是离开了。从此离开了安晴的世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我听了这段话,心里不住泛酸。我几度张了张嘴,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安晴其实知道林远回来过。那时,那个现在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在楼下接她的时候,看到了林远。他从安晴手机的锁屏上看见过林远的样子。他在靠近安晴时,低声告诉她,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就在不远处,却一直没走近。

安晴神色顿了顿,忍耐住转身奔向林远的念头。她想,林远应该看到自己身边的男人了吧,他不过来就好。如果他过来,那她怕再也放不了手了。

她和眼前的男子谈笑着,故意在原地磨蹭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靠近。

日光依旧灿烂,她的心却渐渐熄灭了。她强颜欢笑地离开,一步一步向前,好像在与过往一刀一刀割舍。

 (五)

很多年后,我了解到当年命运陡转的原因。

那年毕业盛季,林远和安晴申请去国外进修成功。教授找上了安晴。教授寒暄片刻,单刀直入。安晴啊,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和林远两个出国名额,上头有个儿子指明想要林远的名额。我们都知道林远优秀,树大招风啊。如果…如果你肯牺牲,我会努力去周旋。

安晴静静听完主任的话,默默无言良久。

教授坐得有些发慌,欲起身倒水。

教授倒水时听到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教授,我答应你。你别告诉他。”安晴不愿意那么骄傲的林远被打击到,她要他一直闪闪发光下去。

教授连声答应,看她泫然欲泣,就说自己出门散步,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静静。

关门弹锁时,一声轻轻的叹息留下了满室的遗憾。

安晴以为不为人知的秘密到此就结束了。

却不知,那天教授关上门一回头,便瞧到了林远。林远面色冷峻,沉默不语。教授又大大地叹了口气,懊悔为什么说话时没关门。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小远啊,我们去走走吧。

林远说自己无所谓这次机会,不要也罢。

教授一针见血,那你想过安晴吗,你让她一个人出去?她是为了你选择出国,她也愿意为了你留下来。你好好想想,不要枉费她的苦心。

林远转开话题,“不要让她知道我知道。”

既然她要成全自己的骄傲,那自己也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教授不由深深一叹,眼睛微酸,郑重点头。这是他唯一为他们做的了。

(七)

   时光还没流到很多年后,现在的我吸了吸鼻子,对手机那头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多好啊。他轻笑了一声,不理会我的天真。他说,他和那个男人聊过。我一愣。

   注定掩于唇齿,埋于岁月的往事徐徐展开。

那是林远在外漂泊第二次短暂归来之时。林远心里仍惦念着安晴,但他没有再去找她。他苦笑,这么多年的喜欢无法说散就散。他虽在国外,但一直都注意安晴的动向。他已经知道安晴已经和那个清冷的男人在一起了。他不知道安晴是想转移情感还是真的动了心。可他明白,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那个男人有能力让安晴重新爱过。

   说来凑巧,林远无事去他以前和安晴常去的公园散步。抬头间,迎面而来的就是情敌。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没有所谓眼神电光火石般激烈碰撞。他们不再是男孩。他们历经时间的洗礼,沉稳妥帖,不动声色。很自然,两个男人有默契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展开话题。林远看着情敌手中拿着的手撕面包,明白那个应是给安晴带去的。

   他开门见山,她还好么。

   情敌面色淡淡,有我在,一直都很好。

   林远心有波澜,自知错过便无法从头来过。他自顾自地说出安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最后很慎重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拜托情敌倘若真心爱她,就千万照顾好她。

  清冷的男人看见林远眼中竟流露出恳求之色,心中一动,明白他确实很爱安晴,轻轻开口,“无须拜托,这是我的责任,谢谢。”他谢谢林远告诉自己那么多关于安晴的喜恶,让自己更好地去接触心爱的姑娘。

   两个男人心知肚明,再无言语。林远起身欲走,听见背后轻轻的声音,“那次你回来,其实是有机会的,她等过你。”林远忽而一叹,转身抢过情敌手中的面包,飞快跑走。这样的他突然还像是个青春不羁的少年。

   林远跑得很快,快到看不清身边的人影,他就一直沿公园跑着,手中紧紧攥着面包。

  他记得多年前的春天,他曾拉着安晴的手在公园这样跑过。那时的他张扬地笑着,小姑娘被自己拉着踉踉跄跄地跑着,脸上也沁着甜甜的笑意。他带着她一起体会风的感觉,心中快活极了。他分不清手中的汗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停下来的时候,林远带着安晴去吃公园有名的手撕面包。他喝着大口大口的可乐,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拿着面包,细细吃喝。她仰头看他时,温温柔柔,笑容满满。

   林远回神停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抹去脸上的汗水。路上行人看着这个穿着西服狂奔而止的男子,面露诧异。

  林远慢慢走着,慢慢吃起手撕面包。他想起那天春光明媚,欢欣雀跃的安晴拿着纸巾给自己擦汗,还会撕下一块面包时不时喂他。他看着前方,再无人影。

   他想,还是快些离开吧。这座城市回忆太多,恋无可恋。

(七)

   我握着手机,有些无力。林远告诉我他要回来了,漂泊了这么久,想要安定下来了。我吸吸鼻子说好,到时候我去接你。林远没有回应,很快就挂了电话,“嘟”的一声像是切断了过往。

  和林远打完电话后,我回到安晴的房间。安晴让我陪她度过单身的最后一个夜晚。我们漫无目的地聊着。我能感受到她有些紧张。

   我们躺在黑暗中,静静依偎。许是夜色太能拨动一个人的情弦。我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小晴,你现在还惦记他吗。

   气氛沉默了一瞬,我们知道“他”是林远。我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对她而言一瞬像是万年。

   她轻轻笑了一下,拍了拍我,不了。

   我一怔。

   她继而开口,阿远是我所有的青春,但青春已走,我还有人在等我。

   我想起那个在等她的男人,再明白不过。那个人看似清冷无比,却对安晴深情如斯。安晴需要被这样的人呵护,被给予坚定明确的爱。可惜,林远不再有这样的位置。

   我理解安晴,“那个人很好吧。”黑暗中耳畔传来轻轻的回应“嗯”。我以为再无下文,默默无言。

   不料,她忽然开口,“他很好。他用尽力气治愈我,等我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抱。他还告诉我,不要害怕爱情,他很爱我。”

   我莫名鼻头发酸,我握握她的手,“真好,你值得被爱,无论是阿远还是他都知道的。”

   安晴笑了,笑得尽情。我能感受到笑声的温柔和煦。她说,她希望阿远能幸福。

(八)

安晴给我讲述了一个插曲。

两年前,她和她的高冷爱人一起去曾经常去的公园散心。她坐在喷泉旁等他去买自己喜欢吃的手撕面包。这手撕面包林远带她吃过一次,她就念念不忘。每次来公园,它都是必买之食。

   等了很久,他才回来。安晴看着他两手空空,十分奇怪,询问面包在哪。他面色复杂,犹豫一会儿,告诉她,面包被小孩抢走了。安晴不禁大笑,觉得他甚是可爱。如此一来,她倒是没了吃面包的兴致,就挽着他往回走。

   他看到不远处的奶茶店,让她等在原地,自己去买奶茶。安晴无事可做,四处闲看,听到路上行人在议论刚刚有个穿西装的男子抢了别人的面包狂奔,颇有趣味。

  她随意向远方一瞥,却看见了林远。她不会认错。他一身西装革履,停在路上喘气,慢慢直身,撕着面包吃,慢慢越走越远。

她神情有些恍惚,回忆起多年前他们肆意欢乐的时光,那个少年给了她无数温暖与力量。安晴并没有想去追他,她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来遗忘。

  她很快想通了事情前后经过,心有伤感,也忍不住笑了,他说的很对,阿远确实是个孩子,足够成熟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孩子气的心。

   大三那年,阿远说要带自己体会风的感觉,就拉着自己在公园狂奔。安晴几乎被他拖着跑,她忘不了当时自己的心是多么强烈地跳动着,更忘不了他回头看她时脸上扬着明媚灿烂的笑。至于对风的感觉,那是一阵阵春风,吹得她心软软的,酥酥的,惹她跟着笑。

   安晴很快就等到了人,手中握着他买来的奶茶,心中熨帖。她仰头看着眼前清冷的男人。春光烂漫,光晕亮眼,她心中不由重新涌上当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阿远跟自己说过,往后要有人比我更爱你。

   第一次,她主动把手放到他的手里。阿远给了自己爱一个人的力量,现在眼前这个人值得她爱。清冷的男子感受到她小手冰凉,轻轻裹住,用掌心的热度给她温暖。她不知道的是,他默默牵着她,终是没有告诉她他们男人之间的约定。

  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他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爱。

  (九)

   直到入睡,我也没有告诉安晴时隔多年林远吐露的心声。我明白安晴现在很幸福,无论是我还是林远,我们都不会选择去破怀。这场爱情里,他们爱过一场,这已经是彼此人生中最明媚的春风了。安晴被林远保护得很好,现在换了另一个人来守护她,不管如何,她值得被温暖一生。

  而林远,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他也要放下了。他爱得很深,爱得很沉默。这样的爱让他学会成长,学会成为一个足够强大自信的男人。只是命运的捉弄,让他没有在最好的岁月里挽住他心爱的姑娘。

   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当时的林远和安晴都太年轻太慌张,他们屈服命运的安排,林远没有能力可以为安晴遮风挡雨,安晴不确定林远对自己的爱。

   这就是生活,没有电视剧里的轰轰烈烈或惨淡收尾,在某个再不能普通的一天,彼此的生命轨迹已无形错开。而当事人其实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不知不觉便将爱情走到了尽头。

  所有真挚的情感都值得被理解,被珍藏,被回忆。只要,只要当初彼此真诚过就好了。爱太博大精深。人总要经过很多次成长才能找到最好的那个人。我们之间只有情时,走的时候也无甚负担,当有了担当,才会长长久久。

 (十)

   婚礼那天,安晴穿着精致的婚纱,一脸幸福地走向他的丈夫。她的先生曾对她说,还好以前的那个人给了你一阵春风,这样你才能被这世界爱着,等到我陪你看这世上的所有春光。

   如今,安晴眉眼弯弯地笑着,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他。众人欢呼的时刻,我无意中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高高大大的人影逐渐远去。

   那时,天色正好,阳光明媚,春风暖软,一段往事拂过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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