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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与共

在遇到念矜之前,我的最高理想是当一名画家。

草长时节,我画原上草;花盛时节,我涂陌上花。

画中草不枯,画中花不衰。

定格美好。

毕竟这世道太乱了,我必须做些什么才不至于让自己胡思乱想。

天不如人意。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

我被淋了满身,画中的草和花混作画布上灰扑扑的一团。

我匆忙拖着画板躲到旁边教堂的檐下,暗恼自己之前让金月去买颜料。

这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地方避雨,她又知不知道去避雨。

正纠结着,一个女子已站在了身侧。

我本无意冒犯,却移不开双眼。

这女子不是碧玉,不像闺秀。

尽管她看起来十足是个温婉动人的淑女,可总让我感觉她绝不是至少绝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淑女。

她握着一把油纸伞,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走。

这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便转过身来浅笑着问候我。

林念矜。

她说话时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笑意全无。

她说:“你好,我是林念矜。”

于是我也笑:“你好,我是祁晨曦。”

后来每次出门画画,我总下意识地想到基督教堂附近取景。

可碰到念矜的几率并不大。

念矜长我几岁,在教堂附近的医院做护理人员。

我总觉得她不该只是个护理。

两年后,念矜靠着自己的努力升为医师,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为病人看诊了。

我为她感到开心,同时忍不住去想自己的未来。

就这么画上一辈子的画?

如果祁家没落,我又该何去何从?

念矜知道后,递给我一本书。书皮是另外粘的,所以我不知道书名。

书中的主角是共产党。

从前我也听说过共产党,而直到看完了这本书我才真正地对“共产党”有了概念。

原来在我的国家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活着是为了将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土;他们日日奔走,却从不抱怨;他们忍辱负重,只为以自身微薄之力为民国小小地献一份力;他们不怕牺牲,甚至以此为荣。

念矜告诉我,这叫“无我”精神。

无我。

自从听到这个词以后,我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画画了。

如果说,如果说死亡可以唤醒国人,挽救民国,那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

1928年9月18日,我正式加入共产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这时的我仿佛看到一束光照进生命,从此找到了整个人生的意义。

我收起了画笔,开始和其他的太太小姐一样或参加舞会或几个姐妹聚在一起打打牌。

提供了几条稍有价值的情报,完成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任务。

我在组织里一直不起眼,却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种满足感还没持续多久,突然之间,我又有些迷茫了。

我和哥哥在街边漫无边际地走着。

哥哥的眼下有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他已经几天没合过眼了。

原本前些天的通宵她完满地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可是昨天深夜一个消息传来,任谁也无法安然地睡去。

九·一八事变让国人又一次震惊于日本人的残忍。

东北即将被攻占。

那是我中华疆土,世世代代,可是日军轻易就占了去;那里生活着我中华同胞,千千万万,可是日军轻易就杀了去。

日军欺我中华太甚!

而纵然那么多鲜血,也唤不醒国人,这才是国之悲哀!这真是,国之悲哀……

哥哥递给我一方手帕,我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我已是泪眼模糊。

三年前的今天我走在这条街上,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填满了我的内心;三年后的今天,同样的街道,我却退却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我们无谓的挣扎,根本不会拯救民国。那我们做与不做,又有何不同?

念矜不久就察觉到我的反常。她没有告诉我大道理,只是问我:“如果有一个明知救不活的病人,那你救还是不救?”

念矜看着我:“我会救。”

我会救他,尽我所能。

即便没有结果,依旧义无反顾。

我没有直面过生死,理解不了她的这一腔孤勇。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又开始出门踏青采风,只是画布上不再是花草。

我开始画人像。画中人,像哥哥,像念矜,像我,像很多人。

只是眼神空洞,像这世间太多无措的人。

常常画着画着,泪水便湿了脸颊。

后来,渐渐地,我就不再出门了。

上海即将沦陷。

中华已雄起无望了。

我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一辈子躲在家人的荫蔽下,无欲无求。平凡地来,平凡地去。

我却忘了这荫蔽不会长久。

哥哥被日军收押在租界的监狱里,不知近况;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害怕再也见不到哥哥;父亲不停奔走打点,只是回来时始终沉默。

我有做些什么的必要了。

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日子一天天地,也就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原以为,也就是这样了,要不了多久,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荫蔽终不长久。

一夜之间,只剩孤身。

哥哥通敌叛国,成了人人喊打的汉奸。母亲闻讯直接昏死过去。父亲被冲进家门的街坊打成重伤。家里的工厂受到工人罢工抵制,还有一些人直接砸坏了高价购来的机器。

我守在父母的床边。管家和工厂的管事不停地问我这件事怎么办,那件事怎么处理。直问地我发慌。但我只能扛着。

幸而还有念矜。

念矜常给我送饭过来,帮我照看卧床的母亲和未醒的父亲,好使我去处理外面的琐事。

有几次念矜欲言又止,我看出来了却没问。我怕,她想说的,是我无力承受的。

但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卖掉家里的工厂,一心一意地照顾父母。

交接结束后,我回到病房。念矜背对着我,似乎正在和母亲说话。

我走过去,看到念矜泪流满面。母亲正睡着,可念矜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

愿生者不息,逝者安息……

我颤抖着伸出右手,只触到一片死寂。

念矜看着我,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把被子盖过母亲的脸。

我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任凭周遭喧嚣与否,我只觉一片黑暗。

意识的最后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醒来时,念矜的泪痕未干,红着眼眶守在我的床边。

我想对她说别哭,话还没出口,自己已哭得止不住了。

念矜声音微哑:“晨曦,伯父他,也去了。”

原以为自己会痛不欲生,而念矜这话一出口,我反倒冷静下来了。

——如果有一个明知救不活的病人,那你救还是不救?

——我会救。

我认真地看着念矜:“联络官,我想回到组织,继续为党效力。我要和你们一起将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家!”

念矜看着我,起身向我敬了一礼,“‘松萝’,欢迎回来。”

今天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做任务。

任务地点是一个偏僻的屋子。

我坐定在木桌前,将医箱内的电台掏出。其余三人的神色激动起来,当即就把电台藏了起来。

先是严肃地向他们传达了党对他们的看重,然后是过渡,最后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我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水,看着他们跟着喝了。

然后突然发问,“我倒是觉得与其做共产党,还不如为国民政府效力。”

一人神色微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我现在代表组织宣布:王一若、范欣欣、卓越三人系国民政府混入党内的奸细,现予以开除党籍的处分。”

三个人交换着眼神。

我淡淡开口:“不用费心对付我了。我们喝的茶不一样。”

王一若刚站起来又跌回凳子上:“你想干什么,要杀要剐便给个痛快,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我起身,“借刀杀人。”

趁着后街无人,我从后窗跳出,背着医箱缓缓左拐,与那间屋子渐行渐远。

我终于体会到当初哥哥工作时的感觉了,很累,却有一种踏实感。

一心向党,无惧无畏。

哥哥出院后不久,念矜被暂停了联络官的工作,并留党察看。

清者自清都是傻子说给傻子听的,能证明清白的只有别人努力寻找到的证据。

通过“苦艾”的帮助,哥哥找到了证明念矜清白的证据,已经递交到了组织上。

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哥哥的身份已经暴露,日军很快就会开始对付他,最好的办法是假死。

只有让日本人相信哥哥已经死了,哥哥才可以后顾无忧地为党效力。

再者,藤太一郎的身上有我们太多的血仇,只有亲自处置才能舒缓我们心里的恨意。

深夜。

哥哥,“苦艾”,“飞蛾”和我围坐在苦艾伪装身份开的旗袍店的阁楼里。

我在纸上画了几幅图,向他们讲了我的想法。

因为现在经常和药剂接触的原因,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药物毒杀。

我翻过很多医书,知道一种容易下手的配方。

液体和药物配合使用,可以与明火发生爆炸反应。

虽然分两次下手容易被发现,但重要的是,液体和药物都是无色无味的。

我在哥哥的怀表里装了足量的药物。

最理想毒杀计划是:我使用药剂,哥哥配合我使用药物。

而藤太一郎喜欢抽烟,只要他一划火柴,就会爆炸。

但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日军作战部,所以我给了哥哥一剂药剂,靠他找机会下手。

“飞蛾”自请掩护哥哥逃出日军作战部,只为亲眼看着藤太一郎死。

我们三个人看着他,不约而同起身向他敬了一礼。

把医箱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我跟着来的日本人走出医院。

到了日军作战部门口,下车。

然后是例行检查。

检查完,另一个日本人把我带了进去。

来请我的是藤太一郎。

按照他手下人的说法是,因为哥哥是藤太一郎手下的得力干将,才会放心地请我为他治疗。

引路人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可能是说了句“请进”之类的话。

引路人摘取了我眼前的黑布,随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是哥哥。

屋内坐着的应该就是藤太一郎,旁边的翻译还在不停地翻译。

藤太一郎见我进去,冲我笑了笑,请我坐下。

又解释了一下请我来的原因。

他说的很慢,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会。

翻译官也跟着翻译地很慢。

“很抱歉……让晨曦小姐来这一趟……但目前能信得过的也只有晨曦小姐了……麻烦了……但是还是……拜托晨曦小姐……帮我尽快恢复……”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我打开医箱取出用具。

之前那个引路人又带了两个人进来,把用具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我开始为藤太一郎检查内伤。

一番操作下来,藤太一郎对我“超高超的技术”表示感叹。

结束治疗后,藤太一郎开口提醒我罩在外面的白大褂的衣角有些脏了。

随即藤太一郎和他的翻译官等人交谈起来,我蹲在原地开始整理衣角,哥哥在请示过后走过来帮我整理医箱。

收拾完毕后,藤太一郎让引路人把我按原路送回。依旧被蒙上了双眼。

行动进行地很顺利。

藤太一郎终于死了。

我大笑出声。

在寂静的夜里,原来笑声也可以显得这么凄清悲怆。

我倒了两杯酒。

一杯庆亡魂,一杯祭故人。

我忽然很想他。

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不过几岁。

他比哥哥还要大上两岁,总是叫我晨曦妹妹。

但那时候我总是很讨厌他。

哥哥是我最崇拜的人,可他不论做什么都要和哥哥一较高下,并且以赢过哥哥为座右铭。

他常常输,输了也总是笑嘻嘻的。

如果能赢过哥哥一次,他简直可以在我面前炫耀一整天。

这让我一度非常讨厌他。

后来慢慢地,我们都长大了。

他不再总是跑到我面前晃悠。

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渐渐地,他也就从我的记忆里淡去了。

转折是在哥哥去了德国之后。

我一向是不爱和那些名媛小姐交际往来的,一般的舞会牌局我也从不参加。

哥哥走后,我就一个可以说话的同龄人也没有了。

为了打发时间,我开始学画画。

那个时候是冬天,原上草已枯,陌上花将凋。

细碎的雪花冻住了颜料,我用热水化开,然后又被冻住,再化开,循环往复。

一如我过往的那么多年,不停地重复着许多麻木的事情。

直到彻底麻木厌倦,便换成下一件麻木的事情。

其实生在这个乱世,本身就足以令人麻木。

所谓的光鲜亮丽,不过都是麻木不仁的掩饰。

麻木不仁成就的灯红酒绿,生活在上海的人不以其为耻,反而骄其,自称“夜上海”。

有些人信以为真,纷纷涌入上海。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灯红酒绿的是英法美等国的租界,租界之外,还有贫民窟和泥泞路,太多太多的人深陷其中。

《新青年》上有人问:“生理上的麻木和心理上的麻木,哪个更可悲?”

其实,在这个不夜城中,甚至在民国中,有太多的人不止是心理上的麻木,生理上他们同样无从挣扎。

他们无从挣扎,也不敢挣扎。

孙老先生挣扎过。

那时麻木的人在麻木地喊:“大清的曙光!黎明就要来了!”

人们所以为的破晓,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被证明那不过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于是麻木的人越来越沉默,因为不沉默的人大多都丢了性命。

太阳被乌云遮住,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落。

于是画布上的梅花刚刚绽放便落下一滴泪,血一样的颜色。

一方手帕递过来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

却是许久未见的他。

听说他接管家中的茶庄已久,比起从前来,看上去沉稳了许多。

我心里清楚,的确只是看上去。

旁人总以为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是个儒商中的典范。

可在我面前,他永远都只是那个十多岁的调皮鬼。

不可否认的是,就是这样的他给我带来了温暖,是那个冬天里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没多久,金月悄悄告诉我,两家的大人已经开始商量我们的婚事。

我没作声,心里确是欢喜的。

1928年,我成了他一个人的顾太太,和他一起为党而奋斗。

聚少离多的日子使我们更加珍惜彼此。

九·一八事变后,我开始逃避现实。

那时候他远在苏浙,我就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两个人相隔千里,连对方的死讯都无从得知?

我拾起画笔,又开始画画。

我画过许多人像,却从没画过他。

因为我知道,这世间事无常,他却不会变。永远都是那个捉弄我惹我生气却又爱护我逗我开心的少年郎。

他回来后的某一天,又是大雪纷飞的日子,冷到几乎要让人忘记已经到了三月了。

他忽然对我说:“晨曦,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站在我这边,相信我和大哥。如果世人都不相信我们,那一定是世人错了。”

我笑着将头抵在他肩头,说:“我只相信你。”

所以他没发现打湿他肩头的不是雪花,而是我的泪水。

从那时开始,我已经知道,离别就要发生在不远的将来。

后来,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和哥哥已相继叛变时,我笑了。

这世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显得那么可笑。

然后我们离婚了,他的车里坐进了一个日本女人。听说姓藤太。

再后来,没人再告诉我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提到有关于他的一切。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是藤太一郎亲手送走的。

很久很久的以后,有人告诉我,他的名字是“蜉蝣”。

蜉蝣,朝生暮死,功成身死。

这便是党给予他的最高评价。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曾经的我们没有那一腔热血,为了报国倾尽所有。

他只是人们口中的顾先生,是那个儒商典范。

而我就只是顾太太,甘愿一生相夫教子。

泽天,为什么上天的恩泽不能分给你一些呢?

你便再等等我,只是为你报了杀身之仇还远远不够。

日本人在我中华犯下的罪,他们便是举国穷尽也偿还不了千万分之一。

我要替你看他们从我中华狼狈逃走的那一天,看他们的低劣为世界所不耻。

哥哥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大象”,结束了他的潜伏任务,并且为念矜洗刷了冤屈。

国民党放下了身段,决定和党合作。

一切都明朗起来,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亮起。

日军内部下达了一份未来三个月针对国共合作的战略部署文件。

这个文件将直接关乎到已经制定好的作战计划。

而潜伏在日军内部的“蚕蚁”已经掌握了其中的重要内容。

组织商量后决定由我负责和“蚕蚁”接头。

寸头,方脸,日本军装。

已经是傍晚六点。

对面的人坐下:“你好,祁医师。”

我微微颔首,同时用手帕擦了擦钢笔:“长官同好。”

对面的人轻笑着开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祁医师手中的帕子,绣的是苏绣?”

我把手帕叠起来,放回口袋:“长官好眼力。”

对面的人笑容更大了:“那我再猜一猜,这帕子的材质,是蚕丝。”

我刚要答话,一把手枪已经对准了我。

“祁医师,请吧。”

我又一次来到日军作战部。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是一死罢了。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道念矜是怎么混进来的。

她只是递给我几张微湿的纸片,看我贴身藏好了,这才开口说道:“晨曦,如果我没能逃出去,我不是为你而死。我是为了党的大业光荣牺牲的,这是我的荣耀。”

我想拉住她,可是她已经转身离去。

“走。”

极淡极淡的声音,却是不容抗拒的语气。

我转身。

和念矜背道而驰。

怎么回的家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没有月亮,天空中只有一颗星星,亮得璀璨。

我接替了念矜的职位。

后来哥哥偷偷带我去过日军的弃尸地。

我一眼就认出了念矜。

念矜穿着军装,睁着双眼,血迹模糊了她的面容。

我缓缓向她走去,在离她不远处站定。

然后是一个军礼。

念矜确实不是一个淑女,她是一名医师,更是一位英雄。

她不仅医人,而且医心。

我为念矜擦洗干净,又给她穿上了那身军装。

她第一次穿上军装,却不为功勋,一心向死。

我不能让她走了还不如愿。

我和哥哥把念矜葬在了桃花村的山上,没有为她合上双眼。

我亲眼看着日本人滚出了我中华疆土,看到他们的低劣为世界所不耻。

而后蒋派远渡台湾。

我中华被搅扰百年,终于重归平静。

此后的许多年,我孤身一人,走过万里河山,看过许多奇景。

只是一转身,左手边没有念矜,身后也不再是泽天。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上海。

毕竟我惦念着的许多人都在这里。

我和哥哥聊到了念矜。

哥哥没说话,转身回了屋子。

我知道,哥哥的心里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见识过萤火的美好,蚂蚁又怎么可能不惦念一生。

哥哥这许多年,过得并不好。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睡意止不住上涌。

我摸着蚂蚁的头,眼睛一张一合。

念矜,原上草盛,陌上花夭。我已替你踏遍山河,感其安宁。

泽天,我也该随你去也,枯荣与共了。

我知道自己去得迟了,就让来世,我替你枯。


                                                                                                  短篇美文  作者:冷观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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