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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毓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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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爹爹要将我许给顾家二少爷,顾煜!”慕容毓顿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啥?爹要我娶慕容家三姑娘,慕容毓!”顾煜刚泯在口中的茶,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千真万确!”两人绝倒。

 

话说这二人为何听此消息后如此吃惊,还需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夜,满天繁星,明月皎皎,相思湖间飘荡着一片片以纸制成的荷花,荷花上又点上一只红蜡烛,放眼望去,红红的一片,好似女儿家羞涩的情态,欲言又止,却尽显小女子的心事。

 

慕容毓将写好的诗句小心翼翼地放入荷花灯中,明亮的眼眸四下慌乱飘过,最终锁定于相思湖桥边,一个颀长的背影,于树下翩翩而立。

 

一只亮着白光的荷花灯随着河流缓缓地飘到了顾煜脚下,顾煜无奈地笑笑,俯身拾起荷花灯里卷放好的信条。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这……这莫不是师傅写给心上人的?在微微的月光下,顾煜的脸上竟泛起丝丝红晕。

 

未待他回过神来,便被一个细软的身子从背后抱住,他不禁颤抖了下,正值兴奋中的慕容毓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直到顾煜出声,“你是何人?”

 

“扬州城南慕容家三姑娘,慕容毓!她欢喜苏静修。”咦,表哥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硬朗了?

 

“啊!”慕容毓大叫一声,赶紧放开顾煜,连连向后退,“你,你……又是何人?”

 

顾煜转身作揖,“在下顾煜,未曾见过姑娘,姑娘……怕是抱错人了。”顿了顿,又道:“且容在下说句一二,姑娘家这般投怀送抱,委实不成体统。”

 

“我……我不是那等烟花女子,我只是听说戏先生说……”不对呀,我为何要与他解释?随即,摆出一副“奈我何”的样子抬起头,似一轮月圆般的眼眸在月夜下闪着光,反问道:“这荷花灯里的字条原是我写给心上人的期许罢,你却擅自将它拆开,还念出来!说,你是何居心?”

 

“……”被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质问,顾煜竟有些无言以对。只怪他摊上一个年近五旬了,却还整天胡闹非为的老顽童师傅!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突然,树枝上传来的一声笑,打破了静夜中的一丝尴尬。

 

顾煜头都不用抬,这声音他听了十年,太熟悉了,倒是慕容毓有些好奇地寻找声音的主人。

 

只听“咻”的一声,一位抚着胡须的老者从树枝上跳了下来,然后用他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细细打量慕容毓,正要开口,却冷不防的被顾煜的话气得直跳脚,“师傅您老人家前些日子偷喝师娘藏了十年的白梅酒,被罚跪衣板跪了一夜,这才几天您便活泼乱跳了,可是嫌师娘罚得太轻?”

 

闻此,慕容毓笑得花枝乱颤,笑得一双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老者突然瞪向慕容毓,睨着眼道:“小丫头,方才我可是亲眼瞧见你吃了我那乖徒儿的豆腐,你道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毓一听,完了,情况不妙,如何是好?三十六计——跑为上。

 

老者看着她提着裙角落荒而逃,又抚了抚胡须一脸得意,带着颇为嗲怪的声音朝顾煜道:“准是你太凶,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

 

“当年你师父我追你师母的时候,嘴可甜了,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师母给娶了。”

 

“如今被师母的酒养得更甜了,一会回去指不定又去偷挖师母的酒,对否?”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半个月前,翠歌坊的后院。

 

“夏姑娘,咱们赶紧走吧,再晚一步的话,那些人可就追来了!”慕容毓心急如焚地抓着一双纤纤玉手朝马厩的方向跑去,而那双手的主人,虽着一身男装,却难掩其精致秀气的脸。但不知为何,那双美目竟在四下张望,好似在等什么人。

 

“好你个臭丫头,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主管带着一群小厮闯进马厩,愤声呵叱。

 

只听“啊”的一声,夏茉苒刚坐上马就已奔驰而去,跟在其后准备上马的慕容毓委实惊了一跳,绕是她骑了那么多年的马,也没遇到过如此凶猛的,她隐隐地感到了不安。

 

还未等到慕容毓回过神来,她手上牵的马儿已被人一跃而上,“哎!喂!我的马!”后面的小厮就要追上来了,慕容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死死地牵着马绳,然后迅速地爬上马。

 

“喂,兄台,你是何人?为甚要抢我的马?”这马跑得也好快,慕容毓有些吃不住,顾不了男女有别了,只能紧紧地抓住男子的衣角。

 

“前面那匹马明显是被人喂了药,你还敢让她骑?”慕容毓小声嘀咕:这药是我下的,我能不知道吗?咦,这硬朗的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坐稳了!”马突然又跑得更快了,吓得慕容毓赶紧抱住前面的人,却没发现男子明显楞了下,这细软的怀抱?

 

“咻”的一声,有人已追上前去。

 

马于城郊的西凉亭外便停下了,慕容毓一下马立马吐红了眼。

 

待她缓过神来,男子已经不见了。隔着远远的湖中亭,能依稀看见有三个身影,忽然一个纤细的倩影走近,然后朝湖中跃去,慕容毓不作细想一纵而去。

 

“毓儿,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原来那西凉亭的其中一人便是慕容毓的表哥苏静修。

 

“表哥莫忧,我无甚要紧的。不过夏姑娘呢,她可还好?”慕容毓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纱裙,秀发上却依然凝结着水尚未干。

 

“她已醒了,正和杨捕头谈话。”说着,脸色慢慢地暗淡了。那位杨捕头正是方才追上前去的人,他英姿飒爽、剑眉星目,和夏姑娘站在一起就好若一对璧人,而夏姑娘的眼中分明对杨捕头充满了爱意。苏静修有些忿忿的,他心仪的人终究和他无缘,而他也终究不过是她人生中的过客罢了。

 

慕容毓不愿望着表哥的黯然失神的眼,调笑道:“表哥,要不我俩去偷听下他们说什么?”

 

耳根一红,“窃听他人风雨岂是君子所为?子曰……”

 

“停!我自个去便是,莫要再拿‘子曰’说教我了。”慕容毓自小便是听着她这位才华横溢、博学多才……呆板木纳的表哥说教,早就听腻了,生怕他再说下去,赶紧溜走。

 

房内,“郎君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夏茉苒拾起手巾轻擦脸上的泪,一副人见犹怜,奈何杨捕头只是背手而立,不为所动。

 

夏茉苒原是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差点被贼人逼上梁山做山寨夫人,恰好被要去扬州办案的杨渊所救。于是她便记了他的情,从此便也丢了心。

 

“所以美人便爱上了大侠。”慕容毓小声嘀咕,这桥段堪比戏文话本里的妾有情而郎无意。

 

“谁叫我大师兄早已有了心上人呢!”

 

“啊!”一只温厚而有力的大手捂上来,轻轻松松地就将她拖走了,慕容毓一个眼神瞪过去。

 

“别叫,别叫,我放开你!”

 

慕容毓瞬间像只炸了毛的猫,气鼓鼓的,顶着两个蓬蓬的腮帮子,仰起头瞪着眼前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被她误抱了的公子——顾煜。

 

顾煜瞅着她那副模样,莫名地觉得竟有些……可爱,忍不住用手去捏了捏气鼓鼓的小脸,然后嬉皮笑脸地道:“你道你一个大家闺秀的,一点知书达理的样子都没有!”

 

慕容毓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不走啊?”抢她的马,害她吐了一身,现在又来吓她一跳,还捏她的脸!

 

“我等人。”顿了顿,然后慢慢地欺近她,“夏姑娘利用了你表哥的感情,难道你不讨厌她,还这么帮她?”

 

慕容毓颇不自在的背靠墙上,“同为天涯沦落人,我为何要讨厌她?”

 

夏姑娘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她表哥如此,她亦如是。

 

 

又说到上回,话说他二人听闻彼此即将结为连理,皆大吃一惊。

 

慕容毓是为惊讶,她最狼狈的时候都遇到了顾煜,教她往后如何树立为人妻者的威严?

 

顾煜则为惊喜,他对于未来将与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相处一辈子隐隐地充满了期待。

 

初见如昙花,妙而不可言。

 

再见如幽兰,深而不可测。

 

缘分可遇而不可求,情分见人心,日久方生情。

 

 

漫天纷雪飘落,皑皑白雪覆盖了空旷而静谧的山寺,清晰可见的几枝梅,几竿竹,几株松,薄暮疏钟,清旷疏朗之气宜人。

 

“万紫千红已落尽,残冬却把腊梅开。”慕容毓不禁兴起赋诗一句。

 

“小姐这诗莫不是又从表少爷那搬来的吧!”婢女阿圆拎着食盒走到石桌处,笑嘻嘻地将点心和梅花酿摆放在桌上,“不过,小姐真会寻地方,我还以为小姐真要到寺里去赏梅呢!”

 

俏眉一拧,故作生气,“胡说甚?表哥哪会写出这般女儿家的诗句!”说完,又揉了揉双手,解开围在身上的斗篷。

 

“我来这,除了赏景,还要等一位故人。”一位用尽心思却得不到爱的故人。

 

等了许久,斗篷已积了不少的雪花,慕容毓的嘴唇也变得越发苍白。

 

突然这时,走来两个男人,一个是身材略臃、个头不大的之前在翠歌坊后院追上来的领头,另一个则是身材颀长模样略显清秀的小厮。“小娘子可真让我好找啊!”

 

慕容毓一见,冤家路窄,赶忙拉起阿圆的手,向后山的梅园方向跑去。不过,可能因为坐得太久,双脚被冻得有些麻木,慕容毓只顾着跑,却未曾注意到脚边的石子,结果被石子绊倒扭伤脚腕,疼得她大吸一口气。

 

阿圆眼瞅着后面的两人就要追上来了,又见自家小姐狼狈摔倒在地,急得泪儿打转,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圆莫哭,方才我瞅见有人朝梅园去了,你现下去兴许还能赶得上,时间紧迫,你快去吧,我没事!”她此刻只希望某人不要因为打扰了他的幽会,便见死不救,拜托了!

 

“可是……”别无他法,阿圆只得一咬牙,跑了。

 

后面追上来的两人,领头气喘吁吁地道:“小娘子瞧着柔弱娇小,没想到跑起来倒是教人追得力不从心啊!”

 

“郎君说笑,小女子本就柔弱娇小,在这佛门净地欺负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太有伤大雅了!您说是不?”慕容毓一脸笑嘻嘻的模样,身子却在悄悄地往后移,然后将身后的一支长约十寸的木棒握紧。

 

领头的双手怀抱,冷笑道:“你瞧着虽弱,但骨子里却精着呢,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说完,左手一挥,示意小厮上前。

 

“哎呀,郎君有话好说嘛,打打杀杀着实难看。”小厮丝毫不受慕容毓言语的影响,径直上前。

 

“啊!你这么无情的话,就休怪我无意了!”

 

“嘭”的一声,小厮大叫,一支木棒狠实的打在他的右肩上,疼得他倒一口凉气。

 

领头顿时目光如炬,怒火奏然乍起。

 

完了,这回真没辙了!慕容毓拖着扭伤的腿,紧紧地闭住眼睛,咬牙往后退。

 

又听“嘭”的一声,领头摔倒在地,“你是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

 

“你欺负我未婚妻,还不许我管?”回话这人正是顾煜,他方才陪小师妹来摘梅花,还未走到梅园便匆忙接到消息,于是就赶了过来。

 

“是你这小娘子不仁,我们才不义,怪谁?”

 

顾煜双眸一凝,冷眼望去,语气不善,“看来刘知府养了一群废物,这翠歌坊怕是也开不了多久了!”

 

领头一听,顿时面如土灰,哆嗦着爬起来,示意一旁的小厮,二人落荒而逃。

 

 

阿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上还忙活着帮慕容毓披上斗篷,“小姐没事吧,还好有姑爷,不然咱们可就遭殃了!”慕容毓瞪她一眼,臭丫头,这才多久就姑爷姑爷的。

 

“多谢顾公子慷慨解囊,我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不会说话,望公子莫见笑。”又朝顾煜身旁的女子微笑作揖,“现下人也走了,车夫还在山下等着,我们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顾煜剑眉一挑,这腿都伤成这副模样,还嘴硬?他走到慕容毓跟前微蹲,“这脚扭伤了还是少步行为好,下山的路远着呢,上来吧!”慕容毓愣了下,脸色微红,不自觉地朝那位女子看去。

 

“哎呀,我还有几坛梅花没搬,左右我一人也挪不动,阿圆小姑娘就跟我去搬一下,可好?”那位女子微笑着又眨巴着眼睛问。

 

阿圆感激他二人的救命之情,自然是乐此不彼。

 

“那位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我师傅唯一的女儿,生性比较活泼,但是为人不坏。”顾煜小心翼翼地背着她,一步一步地慢慢下台阶。

 

“……”

 

“她自幼便喜欢我大师兄。”

 

“……”

 

“她便如我的妹妹般。”

 

“嗯。”微之乎微的声音如挠痒痒般缠绕在顾煜的耳边,他扯开嘴角微微一笑。

 

雪已经停了,偶有风声沙沙作响,空旷而白雪茫茫一片的阶梯上留下了一人的脚印,却承载了两人的行径。

 

“元月十五那日我表哥就要上京赶考了。”

 

“好。”不作解释,却已是最好的解释。

 

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彼此红尘中的过客,缘聚缘散,恨不过当时年少,不懂情之谓何。

 

 

春娇阁,顾名思义便是女子专聚茶会的地方。慕容毓跟着店小二来到了二楼的雅间,一位容貌精致、身姿娇娆的女子正在静静地温茶,换了一身女装的她,眼角眉梢间凭添了几分柔情。

 

“约我来这莫不是要与我道歉吧?”慕容毓径直走进来,冷眼地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对她温柔一笑,美目流转间如沐春风,“慕容姑娘要不要先听一听一个故事?”

 

五年前,扬州司马夏守阳因被上书告之以是判贼赵王遗留的乱臣幕僚,上大怒,责令撤其职位,秋后问斩,其家人以乱臣家属的身份发配边疆。

 

夏守阳为官三年有余,为人刚直,政治清风,所治之地百姓安居乐业,行窃之事少之甚少。所谓树大招风,正直不阿的人就易被奸臣所利用,诬陷其莫须有的罪名,皇帝身处庙堂,山高水远,且最隐晦反叛之事,故也未做他想,斩而断之。

 

人人都惋惜这位一生为民的好官惨遭此遇,家中较忠心的老仆人便偷偷将暂住在外祖家的小姐送走,只扯了一个“小女不久前已病故”的谎言搪塞了军官,那军官因敬重夏守阳的为人,便也未做多询问。

 

“所以这几年你就暗自埋伏在刘知府的身边,一边假装忠心为他做事,一边收集他所有的罪名,或者准确来说,是把罪名都赖给他。对否,夏姑娘或者沫子依?”杨渊突然推门而入,透过门缝可见还有几位官兵把守在外。

 

而这位女子便是不久前在翠歌坊被慕容毓搭救的夏茉苒,她的身份是翠歌坊的歌妓,同时也是刘知府底下的人。

 

且说到夏茉苒,她似乎早就猜到了一切,对杨渊的话不予置否,慢慢地喝一口刚温好的茶,平静地朝门外走过去。却又在慕容毓的身旁停了下来,“说实话,我很嫉妒你却也挺欣赏你的。”

 

夏茉苒柔情一笑,纤纤素手理了理微乱的发鬓,又颇为伤情地看向杨渊,“我替父报仇是真,爱你也是真。”说完,便主动让杨渊的手下带走了。

 

杨渊转身准备离去时,突然被后边传来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

 

“能不能对她稍微好一点?”她不会原谅夏茉苒对她的伤害,却心疼她心中的包袱太深、太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才会步步为营,步步深陷。

 

 

正月里的雪虽不甚大,却依然让人感到微微浸骨的冷意。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毓儿快回去吧,莫要着凉了!”苏静修裹着黑皮大氅,手拿熏笼,锁着眉心疼地望着慕容毓渐渐苍白的脸,却通红的眼。

 

慕容毓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像跟从小疼自己的哥哥要分别了一样,很难受,很无助。经历了夏姑娘的事,她开始明白了自己的心,她对苏静修的感情很深,很依赖,却只是像对哥哥的那种。她想过喜欢他,却从未考虑过会嫁给他。

 

慕容毓眼看着苏静修就要上马车了,急急忙忙地大喊:“表哥!”苏静修转过身来,等她说完。

 

“夏姑娘托我给你带句话,她说愿你早日高中,金榜题名归来。”其实,夏姑娘什么都没说,不过是她不想让表哥有所牵念,能安心赶考罢。

 

苏静修点了点头,朝慕容毓后边的人儒雅一笑,道:“顾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马车渐行渐远,慕容毓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十岁那年,众姐妹们相邀群聚于倒影楼赏花赋诗,慕容毓生性活泼却不善诗词,每次一聚会,她便如坐针毡。其中连最小的八岁妹妹都会作诗,这更让她感到羞愧不已。

 

轮到她赋诗时,那些姐妹们都一脸看笑话般看着她,恰逢苏静修路过倒影楼,瞧着姑娘们开心便也前来探索一二,才知是在等着看慕容毓羞红着脸作不出诗的模样。苏静修觉得颇为过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互相难堪,遂环顾一眼四周,随兴作诗一首,却道是慕容毓作的。

 

姑娘们听后皆惊叹慕容毓进步之快,以后便再也没有谁敢嘲笑慕容毓。

 

流光容易把人抛,这些终将成了彼此心间温馨而美好的回忆,此经别离,岁月如歌,惟愿各自安好。

 

“你可是觉得我有点……”

 

“有点水性杨花?”慕容毓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向一位双手怀抱、唇间带笑的翩翩佳公子。

 

公子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摇了摇头,又帮她裹紧斗篷,心里暗自嘀咕:笨丫头,小师妹看大师兄时眼神里的情都溢出来了,你却只有敬没有情。

 

 

月上柳梢头,花街灯火通明,元夜时分,过往行人络绎不绝,坐在船尾的慕容毓假装盯着岸上玩闹的人们,眼神四处乱寻无处安放。

 

顾煜轻声一笑,这丫头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现下不过是出来与他赏花灯罢,竟紧张成这般模样。

 

“会猜灯谜吗?”

 

慕容毓被突如其来的话惊了一下,随即支支吾吾道:“会些许。”

 

桥上灯火阑珊,两人穿梭在人来人往中,耳边有欢呼声,一眼望去,人影如潮,伴着袅袅烟卷,船只从桥下穿过,姣姣身姿万般婀娜俏丽其上,河间倒映出了一副热闹非凡的元夜图。

 

顾煜带她到了一处人客稀少的摊子前,立马有小贩上前逢迎,“这位姑娘可是要猜灯谜?”

 

慕容毓点了点头,随即便见小贩拿出一支签递给她,签上写道:

 

婷婷水中伫,六月枝头香。

 

熏风拂面过,阳高颊畔红。

 

她拿着签仔细琢磨了许久,婴儿肥的脸皱皱地挤到一块,樱桃般的小嘴喃喃道:“何物会在六月放香?”

 

“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

 

慕容毓瞬间恍然大悟,两只手激动地抓住顾煜的右手臂,不停地摇晃,大呼:“荷花!”

 

顾煜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轻抽出手臂,在她额前点了点,又为她理好被风吹乱了的双鬓。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小贩将摆放在最上层的一座玉莲雕递给慕容毓。

 

只见慕容毓两眼放光地盯着玉莲雕,这玉莲雕是以蓝田玉而制成的,看上去晶莹剔透,摸起来光滑爽凉,还散发出淡淡莲香味,香远而溢清,如不染尘世的烟火。她摸着这块玉,却觉得不真实,眼睛往桌下一瞟,便见两只手正在偷偷的交换银两。

 

“多谢你的玉,很漂亮!”慕容毓怀里抱着块玉,嘴里还啃着冰糖葫芦,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左右你将来也是要嫁给我,这块玉便当作暂且让你存放罢。”

 

“甚么玩意?”她仰头看向顾煜,他一脸得意地笑,慕容毓一来气,伸手便将仅剩最后一颗冰糖葫芦硬塞到他嘴里,呛得他微微红了耳根,她见他狼狈样顿时解气,转身偷笑,向河岸走去。

 

这时,后边传来,“抓贼啊!”慕容毓一转过身来就被撞开,因重心不稳正要朝河中倒去,说时迟那时快,顾煜健步如飞地抱住她,然后稳住她的身子,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岸上来往的人凭借灯光看清了方才有惊无险的一幕,纷纷为顾煜鼓掌,而那贼人准备借此热闹劲逃之夭夭时,冷不防被巡捕而来的杨渊逮走了。

 

待人群散了,慕容毓拾起两块破碎的玉,神色有些黯然,“这玉碎了。”

 

“碎碎平安,人没事便好。”

 

 

草长莺飞,转眼暖春已至。

 

一道残阳铺水中,春风轻抚着岸边柳枝,波水漾漾泛起,远处人家烟袅袅,只见斗笠人垂钓于溪边。

 

这时,一壶浓郁而清香的杨梅酒放置在斗笠人身旁,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佯装镇静地继续钓鱼。

 

“这是师娘藏了好些年的酒,我好说歹说才跟师娘讨来的,师傅,您就不尝尝?”顾煜拿出两只碗,满上酒,把一只碗递过去。

 

老师傅冷哼了一声,不领情。

 

“这么好的酒师傅都不喝,真是暴殄天物!”说完,便要把伸出去的碗收回来,未待他收回来,老师傅已经手疾眼快地抢了过去,一口闷了。

 

“莫以为拿壶酒来我便原谅你!”老师傅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喝下酒的那一刻,自个都表现出不自觉的满足样儿,却还是嘴硬。

 

顾煜也不戳穿他,又帮忙满上酒,“我若是真娶了小师妹,您可能就真一辈子不原谅我了。”

 

老师傅瞪了他一眼,冷哼道:“阿渊那小子死板得很,不帮我圆谎便罢了,还跟你师娘一块来搜我的酒。”又拿起酒轻嗅一下,颇感惬意。

 

想他大师兄一个在府役专门探案的人,用自家的本领帮丈母娘收拾老丈人,他师傅当时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顾煜不厚道地笑了。

 

“师傅,过几日便是我大婚之日,届时您可一定得来,阿毓为您准备了女儿红!”

 

老师傅当即摆下黑脸,这臭小子,尚未娶进门就这般为她说话,娶了可还了得?

 

顾煜是他最得意的徒儿,徒儿要大婚了,他原是该高兴才是,心里却莫名的难受,难受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想着想着,老师傅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顾府内,红烛高照,灯影幢幢,屋顶有一老儿手里拿着一壶女儿红,横卧于檐,倾身聆听屋内的一举一动。

 

屋内传来……

 

“你那日为何会出现在翠歌坊,莫非你有甚红颜知己,还是来寻莺歌燕舞?”

 

“我那是陪大师兄来办案给赶上了,平日里我可是乖乖和师傅学艺的!”

 

“那后来怎么还赶上赏梅了,大冬日的你也不嫌冷。”

 

“许是与你心有灵犀,感知你要陷入困境。”

 

“贫嘴!”

 

老儿一听,乐呵了,这嘴皮功夫倒是与他相当,随即拿起酒壶,消失于月夜中。

 

“好了,都吃这么多了,人也走远了。”顾煜看着桌上的好几个空盘子,竟微微失神。

 

慕容毓喜滋滋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你师傅他老人家真可爱!”

 

这时,顾煜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她,慕容毓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用蓝田玉制成的玉佩,光滑而细腻,她甚是惊讶。

 

“莲花雕碎了无法修补,只能将一半的玉又重新制成一块玉佩。”

 

慕容毓仔细的抚摸着玉,玉的后边还镶刻了四个字,她望呆了。

 

顾煜宠溺望着她,发现她的嘴角边竟还残留着糕籽,他失神一笑,伸手轻轻地为她擦去嘴角的桂花糕籽。

 

那块玉后面的四个字是:遇毓生欢。



古风美文   作者: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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