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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声


想我了,你就吹埙,埙声一起,我便归了。


一:


重重的靴声破门而入,红玉眼前的玉镜台战悚着。莫说还有什么敢发声的东西,就是那一贯张扬的八哥儿,此时也得屏住了气。


只是,埙声依旧,不卑不亢,即使并不熟练动听。


"够了!"一声暴吼终于止住了这埙声。待重回寂静,那威严命令再起:“我已为你觅得知府家的二公子,即日成婚,不得延误!”


“不可,父亲,他,他还没回来!”红玉近乎哀求。


“他?你是说那王姓小儿?一介逃兵,他怎还敢回来?”红玉的父亲讥讽:“现在他指不定到什么地方寻花问柳去了,一介伶人,哪里有什么骨头?”


红玉不语,只是用手指,细细摩挲手中的埙—那是流年逃兵役时亲手交予她的,说想他了,便吹埙,埙声一起,他便归了。可是现在,他又在哪?


"你莫不是魔怔了!"红玉的父亲被红玉的痴情模样惹恼了,一把夺过红玉手中的埙,顺势就要砸。


只听扑通一声,红玉已跪在地上。“你不是要我嫁人吗?我嫁便是了。但你要毁了这埙,那便别怪女儿不孝,只能下辈子再报养育之恩了。”


红玉之父摞下了埙,双手一背气冲冲的走了。


凉风凄凄,秋叶萧萧。多事之秋,拆离了多少有情眷属。红玉小心翼翼的捧起埙,紧紧贴在胸口。她是一个懂事的人,懂得人在乱世中的无力。


北方战事正酣,皇帝大举征兵,组建军队。可组建军队就需要钱,钱从何来?那当然是向四民之末—商来开刀,已有不少商贾被莫须有的罪名抄家,别说财产了,就是性命也难保。红玉便是商贾之家,可能只有傍上仕族,才能勉强在这乱世中保证性命无虞。


这战争已逼走了她的流年,她不能再让它带走她的家人了。


二:


知府家的二公子名唤凉城。初见时红玉吓了一跳,那一对眉眼,与流年像得出奇。只是一开口,便知不是他。


流年是个伶人,埙吹得好,歌声更好。凉城除却知府之子的身份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凉城不如名字一般凉薄冷峻,反倒是痴痴傻傻的,颇失仕族子弟的面子。知府大人常叹息着摇头,怎么这么精明的人会生出这么个不成大器的儿子。每每此时,他总要奉上茶阿谀道,爹你润润嗓子再骂,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知府一家待红玉很好,但红玉与凉城终不是一厢情愿。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始终少了夫妻间的那份亲近欢愉。


红玉常常会抚着埙,思着那远行人。情至深处,便会吹上一刻。


“你说埙声一起,你便归来。现在埙声响了,你又在哪?”


呕哑的歌声打断了红玉离乱的思绪,埙声停了,歌却还在继续。定睛一看,只见凉城在窗外手舞足蹈,载歌载舞。


“你在干嘛?”红玉问道。


凉城突然意实到自己唱跳的有些得意忘形了,一脸窘态的停了下这要命的歌舞,红着脸答道:“我看你喜欢吹埙,便想着给你歌舞助幸。”


红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凉城也也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凉城说。红玉依旧笑着,假装没听到,但耳根却已红了。


凉城也问过埙的故事,但红玉只答只是一件往事罢了。凉城便也不再问。有时红玉也奇怪凉城怎么不好奇,但凉城只说,你若不想答,那我便不会问。


红玉不通埙律,凉城不善歌舞。这一对组合,终于惹得“天怒人怨”。饭桌上,凉城母亲特地拉长了音调嘟哝:“最近院子里乌鸦越来越多,是不是该去城隍庙拜拜了。”如此指桑骂槐,惹得红玉连连窃笑,饭都吃不进了。


不知过了多久,红玉很少再吹埙了,只将它收入镜台下的小抽屉里。凉城也不过问,只是顺其自然。两人平平淡淡,但也乐在其中。


可好景不长。凉城身子骨弱,未至不惑之年,便已卧于病榻,形销骨立。凉城说:“自你十八岁嫁于我,现已有二十年光景。这些年来,你笑过八百三十余次,但我知道,你并非为我而笑。耽误你良久,我很愧疚,但请原谅我最后的自私—能不能,只为我,只为我笑一次。”


红玉眼中早已噙眼泪水,想笑一下,但刚一撇嘴眼泪就落了下来:“傻瓜,你怎么不懂呢?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是你呀。”


但凉城听不到了,他的手,已经永远垂下了。


三:


时光荏苒,转眼间红玉已年过花甲。她的声名远扬,在其操持下,知府家一门三进士,羡煞死了旁人。


红玉膝下子孙满堂,但她最喜欢的,是她的那个小外孙云起。但喜欢不只是因他聪明伶俐,更重要的,是他的眉眼像极了凉城。


云起经常在红玉的屋子里玩耍,红玉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这天,红玉的父亲也来了,他虽年近耄耋,但仍精神矍然。他们时而闲扯着家常,时而看着云起淘气的云起笑一阵儿。


云起太过淘气,不料竟打翻了镜台!镜台的抽屉弹了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埙骨碌一下滚了出来。红玉愣了愣,红玉的父亲也愣了愣。


“云起,你先出去。”红玉的父亲开口了,声音没了慈爱,只有平淡,像是命令。


云起也吓得不轻,逃了出去。


红玉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红玉,你恨父亲吗?”


红玉想欢愉下突然严肃的氛围,故而笑着回答:“孝敬您老还来不及呢,又怎....”


"为父对不起你!"红玉的父亲抢断。“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我过去太过刚腹自用,太过武断,总以为,一个女人只有找个好人家嫁了才会快乐,才能享受天伦,所以才逼着你嫁人,逼你放下过去。可如今细细想想,你是我的女儿,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工具,我的意愿实在不该强加在你身上。”


红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往事随风,她早已放下。但铁石父亲矛情的自白,使她的心一颤。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怕一说话眼泪便落下。


红玉的父亲见红玉不说话,紧握了拳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这也是王流年的意思。”


红玉仿佛晴天霹雳一般:“他?他怎么...”


"王流年是个好小子,他主动应了征兵。但怕你担心,就谎称逃兵役。他临走前跟我说,如果他死了,就托我为你寻个好人家。"红玉的父亲红了眼眶,骂道,“这臭小子,明明是个外人,却总爱管些我该管的事,好像是你的亲哥哥一样。”


“这么个好小鬼,可惜天不假命,死在了那多事之秋。”临末了,红玉的父哽咽的吐出了这句话,离开了。


红玉的脸上,早已涕泗横流。


天色渐晚,烛火摇曳。看着镜子中苍老的容颜,红玉不禁悲从中来。她拿起埙,呜呜的吹了两声。果然,还是那么难听。正当红玉要放下埙时,一阵埙声抚过耳畔,盈盈不绝。那是从镜中传来的声音,那是流年绝美的埙乐。


“原来你,一直都在。”


—END—


作者:正则

  来日方长

有几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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